季风一度

佛系文废 日常爬墙 建议取关

【GS.Cider】第三节 长生


回到实验室的第一件事:开启APTX系列的副项目——无痕致死药物研发。

说起这个系列的最初,大致可以追溯到她父母还在世的那个年代:人类追求着向自然发起挑战,试图利用一切来完善这一种族的存在。追求的最终是改变自我,长生的愿望早已延续千年。

这个系列最初的名字已然不可考,二十年前大多还是纸媒资料,如今不知在哪个角落里腐烂生灰。传至宫野志保手中的,只有原先存在亲姐处的几本笔记,因着是父母遗物,被保护的格外好些,可内里仅有几条鸡肋样的研究方向,聊胜于无罢了。毕竟,若真有什么价值,恐怕逃不过被组织搜走的命运,然后一并消失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APTX系列重启时,Sherry并没能见到任何一位故人。二十年前的人和事悉数隐没在黑暗里,那些肮脏的勾当,低劣的谎言,人尽皆知,又视而不见。

她得活下去。

还有她姐姐。

刚回国的时候其实很艰难,一无所有,她要尝试着将论文上那些不相干的理论合成现实;百废待兴,只能从被拆分的乱七八糟的项目中搜罗曾经的蛛丝马迹。

多少人背过身去等着看笑话,她一个人带着一帮不明就里的编外人员,竟也一点一点摸到了核心区域。

APTX-3568

定向破坏小鼠的窦房结细胞线粒体,心率失调心功紊乱心跳骤停,短时间内脑缺血死亡,却也在三十分钟内代谢干净,不留一点痕迹。


不虞之变陡生,尘埃落定之后,组织的调任书也到了。

「日本区生命科学研究组组长」

太嘲讽了。

仍然是相同的名目,接触到的人事却都有了天壤之别。

之前的竭尽全力都变得毫无意义:“我很高兴,你确实达到了你父母的水准。”

是的,她走上了父母的路线,再现了前人的成功。

“二十年前,这项目功败垂成,如今,终于迎来另一位潘多拉。”

——这盒子不该被打开?

——这盒子里有希望。



隐藏成员、绝密档案——这才是组织真正的核心。

“一层一层,防得像颗葱头。”Sherry一路小跑着跟在Gin的身后,前者抱了比Vodka还宽的大箱子,全是她不肯假人之手的资料和数据,加起来足有四五十斤——什么叫知识就是重量啊……

“怎么,接触到核心让你感动哭了?”Gin带她转过拐角,下了楼梯,沿着集装箱围出的昏暗通道一路直行。药品公司有着极阔的地下仓库,这是她第一次来,少不得要他带路。

“是啊,鬼知道那帮老家伙这么会折腾,大把的时间都拿来试探彼此,简直浪费人生。”

“可我看你还挺兴奋的。”脚步很轻快嘛。

“嗯,因为离爸爸妈妈又近了许多啊。”

Gin偏头扫了她一眼,少女亮晶晶的眸子里溢满了真诚。先前不被信任的挫败和险遭抛弃的恐惧因确定了的未来风流云散,隐隐有了当年受他庇护时一心一意专注的影子。

那时年少,苛求于己,也希望她更成熟些,才够安全。

如今确信自己有着足够的实力,便随她去吧。

“去开门,用你的门禁卡,输名字按掌纹。”


行动组和研究组向来交集不多,特别是如今这些人还是从各区甚至各国抽调过来的。Gin抱着Sherry的箱子站在一旁,冷眼瞧着她撑起职业性的假笑和同事们一一握手,只在看见副组长的时候露出些意外的表情,稍稍生动了些。

“Dirsch,小时候我们曾经见过的。”哦,原来是那小子,只是这代号……

“家父头两年去世了,我承接了他的事业。”Dirsch迎上他的目光,“当然,我资历尚浅,不比阁下两位大才。”

Gin点了点头:“不必自谦,Sherry也未成年,做事不一定能比你周全。”

Dirsch矜持地收下了这番抬举,伸手将两人往组长办公室带。新装修的实验区还未挂门牌,不知是谁的不够机灵或故意而为。

Gin跟在Sherry后面进屋的时候听到了女声:“那高个儿的谁啊?还专门儿给那小孩儿抱箱子?”

“别是行动组的top killer吧?这小组长来头大啊……”

你看。



Sherry的实验进展相当顺利,当年的数据被调出来从新配比,同时又融合了现今的技术,所有样本分门别类统一编号,狠狠地掰直了研究方向。副项目交给Dirsch去做了,无痕致死,也算两开花。至于他挑中了哪条方案,便不是Sherry关心的事了。

匆匆又是大半年,Sherry几乎在实验室生了根。地下无所谓日夜,困得不行了便在休息室的长沙发上挨一觉,醒了继续工作。实验室的共犯们委实被她不要命般的工作态度打动了,渐渐将初时的敬畏入了真心。

也不是就没有生活了,见过几次姐姐,被关心面色太过惨淡,嘴唇也不够红润,她便开始注意起修饰来,人前总要伪妆出一副好气色。其实画的比较拙劣,心里隐隐约约也知道,直到某次撞见了来这边取药的Gin,作贼心虚般低着头,不想隔日居然收到了全套高级化妆品,附纸条一张字两个:“丢人”

……我是你闺女吗!??你管得着吗?!!

于是又订了时尚杂志,偶尔收拾收拾自己,慢慢也能从他人眼里看出些“眼前一亮”,只是有次碰见了极难得见的Vermouth,对方眼里的玩味就让她很不舒服了。

都是些点缀,工作还是枯燥的,不过是她努力乐在其中。

所以某次旅行就显得格外难忘些。


“哈?什么?年假?组织还有这待遇?”

Gin板着冷冰冰一张脸举起三张船票:“是啊,还是强制性的呢。”

Sherry半信半疑地接过:“美国岛…这是什么穷乡僻壤?你在逗我?”

“组织的决定,我也觉得匪夷所思。”

Sherry不接他的调侃,伸手捞起桌上的手机,很容易查到了最近的活动。

“人鱼祭……八百比丘尼这种老掉牙的睡前故事,居然真的还有人信啊。”

“你们这些研究长生的人没资格说这话吧?”

行动组其实并不晓得科研组的任务,只是Gin和她走得近,难免成为个例。

“我看看带谁去?”

“别傻了,是我带你去,组织怎么可能让宝贵的人才扎堆儿出去送人头呢?”

“那也不对啊,多一张。”

“Vodka。”

“为什么要带他?”

“……行动组出任务从来是两人以上。”Sherry察觉了前导师接下来的欲言又止,抬头看出一脸「我教你的都忘了」。

……这居然真的是个正规任务?

……那一开始究竟是哪个魂淡说是休假来着?

Gin俯下身来观察她游移的神色:“想什么呢?”

“诶,你别靠那么近。”Sherry急急往后靠,顺手用船票挡住微微发烫的脸——与他人近距离的接触总难免让她感到不自在。

想想又不甘显得羞怯落了下风,便装出一副嫌弃的姿态:“你身上烟味儿好呛的。”

Gin似笑非笑地直起身来退后,长臂一伸抽走了她手上的船票:“回去收拾一下,下周这个时间我来接你。”

临出门又抛下一句:“下次试试,能不能把耳朵也挡上。”

她很是多呆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已经很久没见过Gin抽烟了。


其实还是休假。

“永远的青春和美丽……”Sherry签了名字,看着简陋的号码牌心情复杂。

“你嘴角翘起来了。”Gin毫不留情地戳穿她的伪装。

“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吗?”

“女人的共同梦想罢了,何必掩饰。”

“那我也不会相信这种拙劣的把戏。”

“嗯,我还没那么看不起你。”

Sherry回头望向还在排队的人们,那名册上留的是她真实的姓名,和Gin的并排——可惜中间插了一个「鱼冢三郎」。

“Vodka,那是你真实的名字吗?”

“啊?算是吧,组织给行动组的成员都配了一到两个合法身份,我就这一个。”

“唔,这样啊。”

她想起Gin说过的自己没有从前,便又不把这名字放在心上了。

反正都是假的。


果然没有一个真的。

“小姑娘的游戏罢了。”

“偏偏所有人还配合她演出。”Sherry倚在船舷上,面向大海,手里的号码牌自然滑落,没于波涛之中。

“不知道是应该由她感谢村民们的不说破还是由村民们感谢她幼稚的工作。”

Gin靠在旁边,一言不发。仍是平素的一身黑衣,只有傍晚的余晖落在他身上,难得柔和了几分。

Vodka很识趣地躲在船舱里没有出来,事实上他从一开始就感到了自己的多余,大把的时间都留给了两人独处。然而Gin却比往日更少言寡语些,仿佛陪着女儿出游的老父亲,不远不近地站在她身侧,偶尔帮忙拎个章鱼小丸子或者草莓大福。

“我是不是也欠你一句谢谢?”

“你说哪一次?”

Sherry噎住。

她本来想提的是绍渊己一郎,那个从她手上丢了的「试验品」,直到今天也依旧在逃,甚至可能杀死过无辜平民,会将组织的存在曝于公众面前,成为她被抛弃的第一个理由。

是Gin把事情按了下去,让她还能安安稳稳地当她的组长,搞她的科研,做这黑暗机器上一颗重要的螺丝。

然而只有这些吗?

她今年未满十七周岁,资历浅,为人做事都尚轻浮,优秀的头脑只保证了她在学术上能有所突破,却不能再为应付人情世故提供任何帮助。Dirsch在这方面是个和稀泥的和事佬,说得再难听点就是墙头草,组织里谁还不是人精了?为什么一定要卖你人情?之前的混乱仍记忆犹新,赤井秀一的掺合固然成了导火索,但归根结底,她没有御下的能力和魄力。

所以Gin来给她引路,帮她搬箱子,三天两头给她送礼物,甚至直接出面解决她处理不了的麻烦,然后让所有人知道自己是他罩的——谁敢动。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馈这份……恩情?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评判它的性质,只能惶然地视而不见,装出问心无愧的样子——诚然她凭本事也能维持住一份危险的平衡,但哪来这份从容与安定。

她隐约觉得像什么,下意识觉得会是很危险的关系,便不想做先开口的那个人。奈何Gin也不曾明确的态度,更让她连从何谈起都摸不清楚。

“All this.”

她收不回这句话了。

四周突然变得很静,让这几个音节突兀得无所遁形。

她别扭地别过脸,企图用夕阳掩盖微红的面颊。

然后她听见一声虚幻的轻笑,有高大的影子拢过来,和那句清晰的:

“不用,这都是我自愿的。”



Gin其实相当恶趣味,从十年前发现自己把「将Sherry怼到说不出话」当作平生最大乐趣时就对这一事实有了相当深刻的认知。

而且还不觉得自己变态。

十年之后,她恼羞成怒和暗自纠结的样子更生动了。

于是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

他当然也欣赏她单纯快乐的样子,知道她早餐会为了蓝莓酱和花生酱的双夹吐司而挑眉轻笑,路过花店要多看玫瑰几眼,人鱼祭上目光更多都在前面那个穿玫红色和服的女孩儿身上流连。

他不想开口说话,被烟酒沙哑了的嗓音太不合时宜。

他忘了自己从什么时候有的烟瘾,但他记得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戒的——那天她晕过去,迷迷糊糊睡在保时捷的后排,两次扒掉了自己盖在她身上保暖的风衣:“烟味儿,呛。”

他把所有衣服都换了一遍。

他从没想过自己能做出这么多让步。

但他从来都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这算什么。”Sherry低着头怏怏地说,“莫名其妙。”

所以Gin下一秒便做了解释:

“我以为所有人都知道,原来却漏了你——”

“你是我的人。”


他看到了Sherry眼里的恍然,不知道她是否真的明白了,于是又给予了额外的补充:

“如果你期望的定义是恋人,我只能说,那太浅薄。”

我荫蔽了你整段年少无知,你是我人生中最初也是唯一的羁绊。

我只教导了你不足一年,你用已过人生的大半复习成我当初的影子。

我从来对你网开一面,你纵容我在人前暗示主权。

主动靠近这段关系的——

非我一人。



“后来呢后来呢?抱了吗?接吻了吗?”

“你能不能小点声!”Vodka压着嗓子比了个“嘘”,呲牙咧嘴的紧张样看上去更蠢了:“我也是躲阴影里偷看的!我还不想上大哥的追杀名单!”

“得了吧,谁还不知道Sherry跟他那点事了,我十年前就看出苗头了。”Calvados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气里带了点不得意的酸味:“他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呐,要不能让你看见?咋不盖上戳搁基地游行啊。”

“盖了。”

“woc?哪儿啊?”Calvados瞬间精神了,“怎么样啊技术好吗?”

“我在远处……”

“别净跟我扯没用的。”

“……额头。就一下。”

“哇~靠没看出来啊?这小子这么清纯的?他都奔三十了吧?还克己复礼坐怀不乱呢?”

Vodka憋的脸通红,咬牙切齿:“那是甲板上!你还想怎样!”顿了一下试图扯开话题:“Waiter!A cup of GIN!”

“哦对,公众场合影响不好。”

“诶~”

“调酒得回屋。”

“不是!你克制一点好不好!”

“好好好我克制一点,那他们回屋了吗?”

Vodka看他就来气,捂着脸闷声道:“……回了。”

“你看~~~”

“就一分钟!沿路送送而已!”

“哦~就一分钟?”

“昂!”

“他这么快?”

Calvados眼见对面的胖子面露绝望,欲哭无泪地把头埋进桌子里,只觉得Gin的瓜吃起来甚为有趣。不想嘴角还没咧开,头顶便传来冷冰冰的低音:

“你想尝试一下吗?我们可以调杯Angle face。”

……

“不要。”狙击手弱弱地紧了紧衣领:“我要为女神守身如玉。”

Vodka迅速随风倒靠墙根儿:“没事儿,她用不着后面。”

“……”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Gin接过Waiter端来的琴酒冷静了一下:“Vodka,管好你自己就行,不用帮我。”抿了一口又说,“我不跟老女人抢垃圾。”

“Gin!注意你的修辞!什么老女人!(Vodka:垃圾不是重点吗?)那是岁月打磨出气质!别以为我怕你!”

“嗯,好吧,垃圾。”

“哦对还有垃圾……什么垃圾!哥技术很好的!(Vodka:刚才谁要守身如玉来着?算了反正看过本章第一节的都不信=_=)你个恋/童/癖有资格说我吗?”

“她明年就十八了。”Gin歪头,眉宇间尽是春风得意。「1」

你还真是遵纪守法啊?!?

Calvados呼吸一滞,看对方那得瑟的模样隐约觉得自己要GG。

“那位八十也指日可待,等你的好消息~”

———Calvados   K.O!———



暗室里有人摇动澄澈酒液,碎冰碰壁叮咚作响;烟雾间隐约有胜颜不老:“Govern you thoughts when alone……”「2」

“嗯,谁没走过昏招儿呢?是吧,Sherry?”

墙壁上,一家四口的合照已打上两叉。



[1]2018年3月13日,日本政府内阁会议通过民法修正案,将法定成年年龄从20岁下调至18岁。

[2]Govern your thoughts when alone, and your tongue when in company. 静坐常思己过,闲谈勿论人非。

【GS.Cider】第二节 谎言与背叛


“Rye?”Sherry露出不解的表情。

虽然不太清楚姐姐为何要瞒着她,不过查一查对方的资料还是必须的。组织的内部网,至少三层密码,代号者更是人手一份个人密钥,独一无二,由那位先生亲自下发——一串简单的数字和字母中,记录着森严的等级和权限。

“我去?他的权限居然比我高?”

日本区生命科学研究组组长,这名头听着不大响亮,但权限极大,甚至可以调用日本区任一科研成员的个人资料和组织内部几乎所有的研究数据。而Rye的身份信息,居然只对她开放一半。

“不是我电脑坏了吧?”

Gin没有搭话,只是在Vodka惊悚的眼神中默默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她,屏幕上赫然是诸星大的全部资料。

“……你真了不起。”

“大哥,权限……”

“你今天话特别多。”

“……”

“说起来我好像还没道歉?”

“什么道歉?”

“Cristallnany。我想起你是谁了,抱歉害你没分了。”

“啊,那到没什么,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好的,算起来应该是因祸得福吧,也说不定呢?”

Gin满意地哼了一声。


电子照片上,男人笑得自信而内敛,有些眼熟,但她确定自己不认识对方。

“之前那个呢?”

记忆中应该是个金发蓝瞳的美国人啊?

“实习的时候阵亡了。这个日本人是前年才补进来的,顶了空名。”

“我记得他名次不低啊?”这说的就明显是前一个了,“你们的伤亡率是不是有点高?”

Gin沉默了一下。

“我这一届,还活着的都在这里了。”

“……”

原来如此。

相比于十年前飞速发展的黄金时段,可以搞童选这样的大事情、容忍不当竞争的小手段,组织如今却是被黑白各路虎视眈眈地盯紧了。无法自行生产的结果只能是对外吸收,而这又必然导致了更进一步的问题:内奸。

“后补进来的,值得相信吗?”

“……你最好希望他值得。”

Sherry撇嘴。

“不值得也没关系,姐姐就是我一个人的了,我自己护着。”

这句话信息量显然略大,Vodka扶着方向盘哧哧地笑出了声,Gin捏了捏眉心,企图用手掌挡住上扬的嘴角。保时捷里难得充满了活跃的气氛。

“真期待Rye听到这句话的反应啊。”

“Vodka,你似乎对他多有不满啊?”

“嘻嘻,看热闹不嫌事大嘛。”

“诶,所以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啊?我姐很喜欢他吗?怎么一直都没告诉我啊?”

“让Vodka给你讲,他比较客观。”

“少来了大哥,你这分明是意图挑拨人家亲戚关系。”

“哼,”Gin忍不住愉悦地笑出声来,后鼻音轻得仿佛是个错觉,“别随便推己及人啊,你不适用。”

“行行行错的都是我都是我,大哥光明磊落~”

“少来了,你让他搁阳光底下走两步?今儿这天气晒不死他的~”

“诶你收敛点好吧?这么皮是想加训啊?”

“我不归你管都多少年啦!”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这便宜你占的很舒服吗?”

“啊,是有点儿别扭。”

……

如果时光停滞于此,少时相熟的人愿意放下素日里冰冷的面具;浮生半日,仅在一隅恢复那些年还显得青涩的模样;彼此之间太过特殊,过去是如今唯一放不下也不愿失去的还温暖着的羁绊。然而命运如同车轮滚滚向前,碾过这一路悲欢离合。那些都必然发生的变故,前事之果,后事之因,匆匆的进程从没给过选择。



再次因为Rye而震惊是很快的事了

Sherry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准姐夫”,明美开心就好,这是他俩的共同心愿,其它都不重要。

“我也不想把姐姐拱手让人的,可她那笑容实在太好了。”

“你要是笑得和她一样,我恐怕会被吓死。”

研究所设立在郊区,和几所大学里的不少高知有着松散的联系。FBI并非没查到这里,只是生工领域太过复杂,这研究所竟是有着正当的名目和人事。组织成员与社会精英掺杂融合在一起,研究内容被拆分成条块稀释入广泛的项目。也不是看不出蛛丝马迹,Sherry这样在组织里有代号的就相当明显了。然而她案底干净,名下的课题一点儿毛病都挑不出来,实在不好下手。


受Sherry之托,Gin对Rye的关照渐渐多了起来。本就皆是人中龙凤,几乎没有磨合便默契起来,甚至有了固定搭档的意思。

值得一提的是本就合作不多的Bourbon,对Rye的成见颇深,干脆打了报告去别的区了。

“莫名其妙。”Rye倚在天台的栏杆上,单手拉开咖啡罐。

Calvados蹲在一旁组装着狙击,呵呵笑出声:“从前众所周知的,那小子对明美感兴趣得很,见缝插针地往人身边儿蹭。哪想到半路杀出你这么个货色,生生把人家的初恋掐死在了幼苗期。”

“真的假的?不用那么小气吧。”Rye一脸的“我不信”:“他图什么啊?我还以为明美的好就我这正常人能欣赏呢。诶,她倒是还有个妹妹,要不我撮合他俩认识认识?好歹是个美人,还是科研组的高层呢。我记得她回国还是Gin去接的机,是不是啊Gin?”

Gin扶着栏杆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转头继续吐烟去了。

“你可慎言吧Rye,不然死都不知道咋挂的。”

枪男皱了皱眉头,依然严肃不起来。

“嗯?怎么?有人罩着吗?”咖啡男又回头看看烟圈男,瞅了没两眼又轻窕地探过脖子问,“诶,不会是你吧。”

Gin给了他一个常见的冰凉冰凉的微笑:

“她还用人罩?”


“APTX-3401了解一下?”

晚饭后回实验室,一推门看见Gin,真是挺不利于消化的。

“新的分系列?”

“嗯,刚开始。最近可忙了,连轴转,哪像您还可以到处乱窜。听说你前些天去英国了?伴手礼留下人可以走了。”

“你现在真是越来越没没规矩。”

“我是真没时间。”

“忙成这样,那你肯定不知道诸星大的事吧?”

“嗯……嗯?”Sherry捋资料的手停了。

“诸星?你是说,Rye?”

“对,你姐的男朋友。”

“他怎么了?”

“他是卧底。”

Sherry愣了一下,手里的资料撒了满地。


“我,你,不是……你在说什么?我姐怎么了?”

“不是你姐,是你姐姐的男友,诸星大,或者该叫他赤井秀一,是FBI派来的卧底——你姐暂时没事。”

“不是,不会吧?这么刺激的吗?”

“更刺激的是他带了七八十号人埋伏我来着。”Gin没好气地帮忙捡起脚边的纸张递给她,“真是人才啊,计划周密部署谨慎执行力强,搁FBI里也是一张王牌。”

“那你……那你这不是没事吗?”

Sherry本来想关心他一下,话到嘴边打了个结:这么些年就没坦诚过,意思大家都能理解,不如优先讨论主题。

“所以上边什么意思?”

“隔离审查宫野明美。”

果然。

Sherry觉得有点眩晕,资料也不捋了直接甩到桌子上,一手掐着眉心不住地揉。

“我不知情。”第一件事先确定自己是清白的,接下来的辩驳才有意义。

“我知道。”

Sherry叹口气,被信任的温暖完全抵不过危机带来的刺骨寒意。

“我姐姐也肯定不知情,不然她不可能放任我让你去靠近Rye。”

“你姐真的知道这件事吗?”

“……”

是她自作主张。

Sherry有些颓然地坐到地上,心里乱糟糟的。她开始隐约觉得明美或许真的知情,却选择了向自己隐瞒。

并非是不被信任,姐姐定然是不想把她也牵扯进来。

可偏偏她也给予了对方太过周到的关心,委托了Gin去多加关照,最后反而弄巧成拙。

世间事一贯如此,从来给那些美好期许以最沉重的打击。

说到底还是怪那个突然出现又消失的男人。

“我没跟她说,但我也相信她不知道。”

“我姐姐那么单纯,她哪里看得出来。”

“我也相信她绝对不会骗我。”


她忍不住想要向眼前的“稻草”提出过分的要求,可是另半截话却绕在舌尖吐不出口。她是以什么身份要求的?同事?太浅薄;师徒?太久远。说起来不过是因为年少时的羁绊而走得近些而已,何况这是情分上的交易,真说出来了,她以后还能和他坦然地相处吗?

更何况,他又能怎样介入呢?

而且,那个叫赤井秀一的男人,目标还是他来着?

142的智商,十几年的精英教育,却不知道该怎么修饰一张嘴吐出的几个词语。

她努力了那么久,怎么能保不住自己在乎的人!

“嗯,Gin,你能不能……”

“这事我已经先压下来了,”头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Rye是我手底下的人,没道理传开了让人看笑话。上面顾惜你的能力,也决定先留观。你姐姐那边暂时还没有收到清除的命令,也先保持距离吧,少做少错。比起把卧底带进组织,能左右高层的想法,那才真的危险。”

……

这已经是不能再好的情况了。

惊喜来得太突然,Sherry先抬头静静地懵比了一会儿。

然后明显大脑当机地开启了口不择言模式:

“诶,诶?所以,所以你现在其实是来求表扬的?!?”

“嗯?”

即便脑子被冲击得不太清楚,Sherry依旧能意识到,已经把面巾纸递到眼前的那只手又慢慢收了回去,然后一整包抽纸飞过来砸在了脸上。

啊,生气了……

说得这么直白干嘛……

Sherry抽了两张纸叠在一起,清了清呼吸道里的粘液,又偷偷用纸尖点了点眼角:“那,谢谢啊……”

“嗯。”

“……”

“没啦?”

……

“改天请你吃饭?”

“你现在留观。”

“那你要我怎样?呃,APTX-3401了解一下?”

“你还皮?”

“不是,我认真的。”Sherry站起来把软纸抽扔到一边去,从电脑里翻出个excel来:

“最新研究显示,有几款药可以做到无痕迹致人死亡。”

“这几种,心脏骤停,无限接近于猝死,成年小鼠的大体可在三十分钟内将单位计量的药品代谢掉,尸检绝对来不及。”

“怎么样?是不是特适合你们行动组出任务?”

“唯一的问题是没有临床试验数据,你知道,这种伤天害理……”

Gin打断了她:

“你们科研组的任务,不是开发毒药吧?本体的进展跟上了吗?”

“是同一种东西啊。”

“什么?”

“APTX系列的目标就是活体内定位定向改造基因。之所以会有以上效果,就是因为它们成功地定位损毁了某部分的细胞基因,迅速造成局部代谢功能障碍,停止工作。能做到定位已经很不容易了,你知道这要是写成paper发出去,我能收到多少份offer吗?”

“……”

【Gin:作者请问以上我应该明白吗?(用枪指)作者:呃呃你莫方,我就是尬吹一波宫野——这段写得我要尴尬死了,真是强行科学……(つ_T )ノ】



两人间的对话虽然轻巧,但现实却要沉重许多。关于R的流言很快在组织里传开,当事人的处境无一不变得艰难起来。

Sherry和Gin已经很久没再见过面了,一方面APTX的开发正好进入了瓶颈期,而另一方面,Gin近期确实一直在出任务。以赤井秀一为首,组织被渗透得相当严重,内奸叛徒简直层出不穷。

这些麻烦多少都和他有关系,自然也该他去清理。

好在他如今固定和Vodka搭档,知根知底,足够稳妥,至少没有背后黑枪的风险。

同区有几个下级就很不幸,情报源出了问题,不仅任务失败,人也折了进去:在公安收网之前,被Calvados一枪一个,爆掉了。

行动组的风险真是超级高啊。

Gin静静在阳台等待着对面大楼里目标的闪现。

Calvados在另处制高点里锁定着别的角度——如此一来,目标断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这才是风险最低的打法。

科研组倒应该没什么风险?

不过那家伙的处境应该也不怎么理想。

上有高层施压,下有同事的流言蜚语不予配合,大概也是一段艰难的日子。

活该。

他这样想着,发现对面那屋子终于亮了灯。

“目标出现。”

“了解。”

目标已经走到了可视区。

“嗡———”

“咔!”

目标应声而倒。

但是——

“Gin,你那枪是不是放空了?”

无线里传来Calvados有点难以置信的声音。

“等一下。”

Gin皱着眉头,掏出来手机

「一封未读邮件」

「来自“那位先生”」

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A1研究所失火,资料已毁,Sherry被劫持。」

“……”

“你那边出什么问题了吗?”同伙略有不安的声音传入声筒。

“下一个任务。”他听到自己不带波动的语调。

“什么?”Calvados简直不肯相信自己听到了啥。

“马上。”

“老兄现在是凌晨一点多诶!我晚上还有约会呢!”

“科研组出事了。”

“十分钟,我收拾一下。”


事情起因又该死地和赤井秀一有关。谁也不清楚哪次宫野明美探望妹妹时顺便又把他带上了而他又好死不死地结识了其他组织成员。

接下来就很好解释了:实验员们和他相识,接触变多,渐渐熟络。这其中不免有几个试图脱离组织的,相互试探后交换了情报,又签下了证人保护计划。只可惜马上到了抽身之时——他暴露了。

如同人间蒸发的FBI或许还不是压死那些小人物的最后一根稻草,要命的是科研组上层最近动荡得厉害。Sherry为了压一压属下嚣张的气焰,开始清算实验项目——时间久了谁手上还没几笔烂账?抓了把柄就不怕你们再嚣张。

这一查就查到了某几项目实验数据和标本被非报告浏览及取用。

相关人员请述职。

狗急跳墙。


“现在情况怎么样?”

“五个人都是叛徒,和对面还没牵上线,现在正慌不择路呢。上面的意思是A1的据点不要了,资料有备份,叛徒可以直接处理掉,但Sherry,必须活着救回来。”

“Boss的指令?”

“Boss的指令。”

“我还以为那孩子已经被放弃了呢。”Calvados从他口袋里把七星摸了出来,“看来还是很重要的啊?”

“当然。”Gin坐在副驾上,没多搭理他。警视厅交通课的防火墙相当easy,入侵监控系统那是分分钟的小事,冰绿色的眸子紧紧盯住15寸屏幕上同时开的八个窗口,间或换一个。

七星的盒子又碰上他口袋。

“给我也点一根。”他有些焦躁,Vodka在开车,只能沉默着把点烟器递向后排,Calvados敲出一根新的来给他叼上,先点了:

“来来来抽根烟冷静一下、下排2!”

狙击手的眼神儿必然是一等一的,对方到底是组织成员,虽已慌乱,行动却仍周密自然,混入人群不易分辨。茶褐色被人挡住,只露出几秒的破绽,可惜还是叫他捕捉到了。

话音未落,Gin已然点上那个窗口。

给自己嘴上的烟也点好,把打火器插回原位,狙击手跌回后排的座椅内美美地吸上一口:“倒计时,开始~”


组织的top killer出手,没道理失败。五人全部服诛,尸体被就近扔到正在灌注的钢水里——这帮家伙居然是往郊区逃的,为了躲人进了家机器化的冶钢工厂,却不想也给狩猎者提供了便利。

Calvados抬手看看表:“快五点了,哥的约会啊QAQ!!!”

“这里的早班刷卡时间是六点到六点半,大哥?”

Gin把惊魂甫定的姑娘抱进汽车后座,“有监控,还是得解决一下,Sherry的脸不能出现。”他掏出暗夜公爵的磁盘来,“你们谁去警卫室插一下?刚才路过时里面只有个喝醉的老男人,倒也不碍事,直接废掉主机就行。”

“我去。”Vodka抽过磁盘,又往回跑了。

“不景气的厂子啊。”Calvados又点了一根烟上来,“硬件设施勉强能唬人的,我看那机器早该维修了,轴得像拉弦儿,明显是保养不到位。”

“还有值班人员,晚上炉子没熄火,说明需要赶工,居然留不下夜班来。其实Vodka就算不去这厂子也不见得就会报警,我甚至怀疑有没有人定期处理监控录影带。”

“她没事吧,啧,还真是信任你啊,刚才怎么就敢呢。”

“你话怎么这么多。”

“……”对方甩了他一个重色轻友的吐槽眼。

这其实说的是刚才那最后一个人。走投无路地躲进了死角里,快刀就横在Sherry脖子上:

“放我走!不然你们交不了差!我杀了这女人陪葬!”

果然组织里随便拎出来都是穷凶极恶的货色。

Cal的狙早收了起来,冷眼站在门口放风。

Vodka防着对方的出路,顺便耳听八方。

只有Gin是举枪正对着二人,三点一线,那该死的家伙能把自己全缩进Sherry单薄的身形里也真是难能可贵。

“你可以跟我们回去。”还是有微弱的生还可能的。Vodka陪着笑脸,把后面半句咽了回去。

“扯淡!组织不会放过我的!你们放我走,我跟这女人无冤无仇,安全了自然放她回去,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不好吗!”

Gin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Sherry那张无可奈何的笑脸。

对方的匕首在颤,锋刃在女孩儿颈前来回比划。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他分了心去想那个万一:刀锋如雪,若割破动脉,会有鲜红的液体,从那白皙细瘦的颈部,在心脏的压力下喷出大片纯净艳丽的色彩。

——恐怕要永远烙在他心上。

但那个位置是静脉,血液一向是悄悄往外涌的,只是止不住:流进衣领,流上白衣,从衣褂的下摆滴到肮脏的泥土里。他曾经尽心教导保护的人无助地用手捂着伤口,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垂死悲鸣。匪徒被逼上绝路,不会愿意落进他的手中,于是挥刀引颈自尽,这次可能是动脉,或者气管,一片狼藉之下,两人的血汇在一起……

停!

……不行,那样太不体面。

何况Sherry必须活下来。

他不能轻举妄动。

但耽误不起了,这里很快要到上班时间。

僵持之中,他不耐烦地偏了偏头。


“诶我给你个建议。”

“你别说话!”Sherry突然开口差点把对方吓死。

“前面是静脉,动脉在斜侧,你刀的位置不够专业。”

“噗——”Calvados远远地笑场了。

“不许笑!”

对方稳了稳刀,小臂缓缓往侧面滑,冰凉的刀锋抚过Sherry细嫩的脖颈,似乎微微出血了。

Gin蹙着眉颔下首——

Sherry突然把头歪向旁边一侧——

刀锋追过来已经来不及了,Beretta的子弹擦着Sherry的耳侧钻进对方露出来的眼球。

从后方将血肉和脑浆一并带出。

Sherry跪坐到地上,惊魂甫定,大口喘着气。她摸向脑后,一手都黏糊糊地甚至还有些温热。侧脸也溅上了一点。

Gin快步走上前,摸了摸她的脖子。

“伤了。”

“我知道,但是颈动脉这边肌肉层多,只是微血管,算不了什么。”她把脸凑到Gin的风衣下摆上蹭了蹭,“累,先睡一会儿,可以吧。”

“表现良好,奖励你休息吧。”

——死孩子,拿他当毛巾呢。



那一场变故还是吓到了Sherry,她高烧三天,整整瘦下一圈,呈现出明显不健康的精神萎靡状态。

“你体质不错,连个疤都没留。”

Gin转着她病床柜上的果盘,挑了个最红的。

“刀在抽屉里。”

“我连皮吃。”

“……”

“怎么?你居然还指望我给你削苹果?”

Sherry眨眨眼,假装自己一点都不尴尬:“我还想喝粥。”

“你这还没得寸呢怎么都进尺了?”Gin“喀嚓”咬下一口苹果,一边咀嚼一边嫌弃地审视着她,最后目光又移到手里的苹果上,眉毛蹙起来:“酸的。”

她轻笑,声音被窗外的鸟鸣盖住。她忽然意识到,已经很久没这么轻松过了。

肯尼斯·埃尔梅罗·阿奇博尔德

至此退场



入坑是2017年5月3日的事情,正是FZ联动前夕。

 

当时刚刚补完UBW,对闪闪这个人渣深感兴趣(是的我就是这样一个肤浅的颜控);之所以入坑FGO,也完全是沉溺于他的美貌,虽然他直到去年情人节才回应了我的召唤,C闪甚至更晚……好在如今虽然仍喜欢着他,却不再是当初那种轻佻的心思了(乌鲁克仍存于此)。

 

当时也不懂什么是石头号,上来就用b站注册了游戏直接莽。好在砸出了孔明(和几日后的狂王),作为我的第一位五星从者(拐是重点),真的像老(lao)师(mo)一样辛辛苦苦把我拉扯到开位(对不起我知道埃尔梅罗教室都是天才但我太菜了)——终章之后他满羁绊了我才改用梅林。(这段看起来仿佛在晒卡)

 

到今日累计登录864天,看到最初的起点,真是一段难忘的旅程(钱包铺路直通月球坑底)。



话说回来。

 

相对于FZ正传史诗般的悲剧,联动剧情温馨得宛如童话,甚至还很有些起点-晋江重生派爽文的既视感。因为刚入坑太菜没通关,复刻也还没打完,所以帝妃部分先不多说,只记录下二世的另一大遗憾:


想证明给时钟塔那些不认同自己才华的人。

却发现导师是对的,而自己错得离谱。

然而天才的导师却因为平庸的自己的参与早早从人生退场。

韦伯·维尔维特深爱着魔术。

所以才会永恒地耿耿于怀着。


不过肯主任真是相当有趣的人了。


从二世背诵他的情书草稿「我思念的美丽的人儿啊,你的双眸中寄宿着朝露般的光辉」开始我就笑得满地找头……

(主任:撕论文,你这是异端,时钟塔知道了不搞死你,我这是为你好。)

(二世:背情书,你再掺和下去要残废被绿丢性命的,我这也是为你好。)

(埃尔梅罗教室一脉相承的公开处刑)


学院派的情感木头,骄傲又别扭,从未尝试理解他人。尽管不缺乏赞赏,仍会被二世吹捧得像只顺了毛的狸花猫。(医生:我稍微有点开始同情这个人了……)

颜艺满分,开始总是胜券在握的欠揍样子,然而一被戳中心事立刻崩成鬼,青筋暴怒眼眶血红,发蜡都hold不住垂下来的两撮呆毛——尤其事及索拉,心态爆炸智商归零:

索拉负责供魔。索拉就在隔壁。你准备给索拉的情书在我这里。

您婚姻和睦,索拉还帮您建立了迦勒底。

索拉好像特别喜欢迪……

——我信你我特别信你我把英灵都送你。


讲真主任的爱情还真是干净幼稚呢……

没被切嗣炸掉的饭店充满了活泼的气息。


直到「我应该向你道谢」

 

从一开始就看穿了我方的把戏,在这时披露出来,也无异于「我是所罗门」了。

 

和老虚不一样,蘑菇发刀总是又快又利。往往凶手已经走远,伤口才慢慢裂开来,露出鲜红的血肉和迟到的痛感。

 

紧接着情书,二世的谎言里包含了迦勒底亚斯的灵子转移这一“真实”,那么依主任的才智,思考之下又是否已经理解了自己的结局?他想要感谢的,是学生对自己毫无意义的拯救,还是对未来那个摇摇欲坠的埃尔梅罗家的一力扶持?


——【我是名门埃尔梅罗的当家】




真是恰逢事件簿播完。


另外主任在商店的语音实在太有意思了,慢条斯理毫无自觉地夸赞着自己顺便试图卖东西——讲真啊你又不是妹子怎么可能有人吃这一套嘛……

不过烤海魔触手是怎么回事?该说主任不愧是英国人吗?!就这还能骗到刷子这样忠心耿耿的员工,您果然是芬恩再世吧?!

(幸运Ex2实锤了,天下枪兵幸运共八斗赵子龙独占一石余者共欠两斗你俩果真不知呗……)

还有难得一见的温柔:“那个……送给年轻的女士能让她高兴吗?”

……呵,看到了吗?时钟塔最年轻的色位君主是个结巴。

(我,人类最后的御主,区区开位莫得感情)



关于医生和二世的对话:


Dr.罗曼

「君主·埃尔梅罗……

不,这里应该改称你为二世吧。」


埃尔梅罗

「怎么了?」


Dr.罗曼

「虽然有点班门弄斧,

但你对前代说的那些谎话……

其实从头到尾都是谎话这点,

你自己应该很清楚吧?


玛修

「这是什么意思?医生。」


Dr.罗曼

「迦勒底亚斯并非时间机器,

你们在这个时间点上也并不是什么未来人。

这个特异点就像是恰好漂浮在被烧却的历史上的泡沫一样,

是被限定的领域。

只要消解异变,也就是出现的原因,就会消失……

对于真正的历史来说,这就像是一个完全无关的梦境。」


埃尔梅罗

「……」


Dr.罗曼

「因此,无论你多么努力,

都无法改变真正的历史。

即使在这里救下了什么人,

也仅限于此时此刻而已。

在你原本的时间轴上,死者仍然是死者,

悲剧也依然是确定的悲剧。

理论上通过灵子转移干涉过去是不可能的。

你的行为……全都是无意义的哦?

 

芙芙

「芙~呜……」


埃尔梅罗

「那又如何?医生。」

 

Dr.罗曼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你是否也有这一切都是徒劳的自觉而已。

我总觉得你希望能尽可能圆满地解决当前的局面。

但其实不需要做得那么彻底,

你本可以选择很多其他更简单的方法吧?

 

埃尔梅罗

「徒劳啊……在旁人看来可能确实如此。

但是对在下而言这有很重要的意义。

就算实际上无法拯救,

在下也希望现在能尽自己最大的可能去做。

并不是为了偿还过去没能做到的事。

只是不想重新犯下相同的错误——

在下的内心不能原谅自己的这种软弱。

仅此而已。


Dr.罗曼

「……」


埃尔梅罗

「只不过是自我满足,想笑就笑吧。

在下只想回避感受自己有多么无能的那种展开罢了。

当然,这种悔恨之痛是在下个人的问题。

对他人来说无关痛痒。

关于这点,给立香和玛修添了不少无谓的麻烦,

在下深感歉意……」


立香

「根本不是什么无谓的。」


玛修

「说得对。面对那些即将发生的不好的事,自己却坐视不理,我总觉得作为人类这样是不对的。

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赞成君主的方针。」


芙芙

「芙!」


埃尔梅罗

「谢谢,你能这么说实在是太感谢了。」


Dr.罗曼

「……这样啊,

这样做才像人类吧。


——打字累死了



最后:

我看出来了

二世你真的是很讨厌吉尔伽法海了


【GS.Cider】第二章(下)


第一节 Vodka的幸福生活


【十年后】

【成田国际机场】


机场附近噪音很大,巨大的铁鸟们起起落落,带来一些人又带走一些人。

又来接人。

组织的科学家都是珍惜物种,容不得半点差错。

Vodka坐在驾驶座上,看了看手表,还有十分钟。

“大哥,我去了?”

Gin摇摇头,把烟掐灭在缸里,开门出去了。


呼——休闲一刻~呐^_−☆

保时捷车门合拢的沉重响声并不妨碍某人心里正相反地轻松起来,该死的低气压随着Gin的离开而不见踪影,他甚至可以趴在方向盘上开个广播听听。

打从十年前和Gin一起踏上这片土地,Vodka就知道,对方并不是个好相与的家伙。

飞机上的位置并不是紧邻的,如果可以的话,组织甚至会刻意安排不同的航班,以此掩盖成员间的相互认识的关系。不过有时也会反其道而行之,比如Gin和Vodka还是坐在了同一舱内。但两人间还是隔了三十几位号码,Vermouth更是干脆丢下他俩订了个头等舱,普通又和平的航班里,一点阴郁的影子也没有。

入座前两人很有默契地相互看了一眼,仅仅为了确认对方及周围的状况而已。

但也就是这一眼,他看到了一些东西,一些让他在太平洋之上坐卧不安的东西,一些让他觉得,有必要让自己隐于对方视线之外的东西。

所以当他落后半步时,一切都那么顺其自然。

Gin只是向后方瞥了一眼,没有说什么。

领路的Vermouth施施然赶上来时,只是以一贯的扑克笑脸走到了Gin的斜前方,他的正前方,使这一队有了更明显的从属关系。

也许就直接导致了他们在插入上一届的随队实习时直接被分进了同一组。


“这么巧的吗?!”Vermouth走后,那个一直结结巴巴说不利索话的前辈突然就捋直了舌头,勾住两人的肩膀:“呐,去喝一杯怎么样!!!这边有一家超级赞!!!”

“Calvados,你要不要兴奋成这样。”Gin扶着帽檐,斜眼睨着几乎趴到了他俩身上的、一点正形都没有的前辈。

Vodka感觉自己的肩膀又重了。

“嘛,别这样说啊小琴,今天可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啊。你说对不对?嗯,伏特加?”

“……呃,是,算是吧?”他转头去看Gin的表情,小琴什么的……他俩很熟吗?

“别听他胡扯,这货想纪念的八成又是那个胡作非为的老女人。”

“哈?”

什么都还没反应过来的他感到自己被一把推向旁边,踉跄了几步后靠上墙才站稳了,也就是这几秒的时间里,始作俑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一个华丽的过肩摔把碎嘴的前辈给扔了出去。

扔了出去……

扔……

……了出去稀哩哗啦砸翻一片家具。

“再那么叫我,就准备交出积分吧——Old、Cal。”

Gin扶正了帽子,虽然那个帽子好像是无所谓方向的:“你请客。”

然后潇洒地推门走人了。

啊……

见识了。

“你,没事吧?”

“万幸没伤到眼睛呢,还好他没用肘击然后反手糊我脸上。”Calvados呲牙咧嘴地从一片凳子里爬起来,一面揉着腰一面高高兴兴地揽过他的肩膀,目露凶光地盯着慢悠悠合上的小组会议室的铁制屋门:“想不想弄死他?那货可是害你没分了。”

——日本这边的实习生原本有六人两组,Calvados是他们中成绩最好的。然而一月前他们这一队在黑道火并的时候团灭了,新老成员连狙击手在内,除了他刚好回美国那边去突击检验Korn和Chianti的训练成果,剩下全都被打包扔在了组织一个明面上的据点。处理得头是头肝是肝的,要不是涉及种属及伦理道德问题应该可以直接上锅蒸了。打分的人都挂了,结果还用说吗?这位顶尖狙击手实习第一年的分数,低得很可观。

Vodka脑中闪过相互交换身份资料时的信息。2:1,胜率不小。他几乎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请容我拒绝。”

“诶?”

屋门没有完全合上,并不十分灵活的弹簧锁与恰到好处的力度让它虚虚地卡在了那里。

他歪着脑袋,慢悠悠地似乎是边想边说着:“组织最近蛮艰难的吧,不然也不会迫不及待地把我们这些不够格的家伙……啊不,应该说连我这样不够格的家伙都派过来了。Gin的能力一直很强,不管从组织大局还是咱们小组的任务成功率来考虑,都是留下才更好吧?何况本来也不能指望有本事的人脾气太好啊。”

Calvados挑了挑眉,摸着下巴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到他心里发毛。

“呃……我说错什么了吗?”

“不,完全没有!我是好久没见到觉悟这么高的了”前辈促狭地笑出一脸贱兮兮:“不错!小子!政审过啦!”

“……政审?”组织内部有这种东西?而且还要他来代理吗?

虚掩着的铁门又再一次被推开:“领路。”


那也是极少的几次他走在Gin的前面,Calvados凑在他耳边小声磨叨着:“你也别怪我忽悠你啊,都是要共事的伙伴了还是谨慎点好,咱们啥地方出来的心里都有数,能有几个心态正常的,万一摊上个没啥大局意识的货色挂掉了岂不是超级亏……”

“你们就用这种方式测试可信度?”这次轮到Vodka投出那种不可思议的眼光。

“咳……”贱兮兮的前辈表示“条件不足,凑合凑合得了,瞅你一脸囧傻呆萌、啊不、忠厚诚勇,看上去就是个可以交付后背的搭档。”

……为什么我有点虚啊。

回头看向Gin,后者抬起手,食指抹过上唇笑了一下,还是那副从容的样子……

许是氛围太过友好,前辈又开始花式作妖:“小伏啊?想不想知道那个耍帅扮酷的家伙干嘛带着low得一比的土老帽儿还不剪头发?”

的确,从前在童训基地还时常相见时,Gin的发型是很清爽利落的,现在这个……有点一言难尽啊。

余光瞄到Gin微缩的瞳孔。

“跟你说,他头顶上有一块是啊!!!”

这次他探寻的目光仅仅捕捉到了Gin抬腿把前辈踹飞出去之前的残影。

“……秃。的。”

啊……真是在用生命作妖啊……

Vodka戳在原地抖了三抖,目光从某人足下作断气样的前辈慢慢上移到一团黑气笼罩着的相当俊秀的面庞上。

他下意识地又退后一步,双手竖直挡在胸前,努力下拉那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地往上翘的嘴角:“诶哆……”说点什么好呢?

“还能治吗?”

啊,人不作就不会死。

第二天起,Vodka也体谅地戴上了帽子。

体谅Calvados。


至于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用“大哥”称呼明明是同级生的对方,而Calvados这个货真价实的前辈却逐渐以代号相称,Vodka不大能记得了。他不觉得这是什么重要的转变,但那份近乎于装模作样的恭敬还是每每让一些相熟的人露出或玩味或理解的眼神。

和那家伙一组很累吧?

总是有人这样问他。

即便是喝醉了,Vodka也会压下心里的异样,用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把话说得滴水不漏:“啊,不轻松呐,不过大概和能力有关吧。你看大哥不是游刃有余吗?”

人前人后不要两幅样子,会穿帮。

Vodka将杯中之物饮尽,没人知道,他的酒量兴许比boss还要好。

他只是喜欢清醒地装糊涂,只是希望不要引人注目。

Gin的光辉完美地将他拢在了阴影里,带来安逸的环境、优渥的条件,还有偶尔偷偷狐假虎威一下的权利。但跟着Gin的压力也不是假的,对方冷厉的眸光一扫,那就是数九寒天穿了单衣虽然夏天身在北极。

他偷偷去看过医生,不是组织内的,很遗憾,和组织内部结果相同:

“啊很幸运呢鱼冢先生,您的身体非常健康!精神状态也非常不错!”

……

去特么的一切正常哦。

真是没理由离那个怪家伙远一点呢。


相比之下,Calvados就要好处得多,一副本就开朗大气的五官,潮流的搭配衣衫,加上性格使然,初次见面都没人信他是黑帮的狙击手。硕大个包里装了能武装到牙齿的军火,夜路上也有女生敢主动搭讪:“街头歌手吗?唱得好不好?要迟到吗?我是不是能看看你的吉他?”

“不好意思啊my clever lady,这里面的是我爱人呐,不给你看呦~”

……

Vodka其实也不是很喜欢和他搭档,人气方面伤自尊。

不过想想这货苦恋贝尔摩德不可能有结果,心里还是暗搓搓地爽了几番。


就这样三个人相互扶持着竟也走了十年。

或者说他追随着另外两人也磕磕绊绊到了现在。

Gin是组织内的top killer,权利顶端的十人,底层眼里的传说。

Calvados是技术拔群的浪荡公子,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调出来的酒品能写本《初级入门指导》,就这样愣生生没惹上情债,也是业界神话之一。

至于他……emmmm一言难尽。

作为团队中微妙的存在,从没做错过什么,却也不曾有过令人眼前一亮的表现。虽说零误率已经相当难能可贵——哪怕是组织这种失败往往与死亡挂钩的领域,活着的几乎都是人精——但和身边两位“圣人”一比,自己的成果就实在是差强人意了。

这样其实很好,不需要自己独领风骚,他说过,自己不想引人注目,眼下刚刚好。

风头就留给你们出好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

划水摸鱼,人生何其快意!

想到这里,他又用那赞许、认可的眼神看向了Gin离去的方向

航站楼方向。

……???

几个意思?

他要自己去吗?

他竟然要自己去吗?!

今天来的是何方大神啊??!

Vodka一脸错愕地抽出资料:

“这世界玄幻了?”



十六岁的Sherry如今已经博士毕业,她自己也不清楚究竟跳过多少级。导师恳切地希望她能留在自己的研究所,甚至明确表示自己百年之后希望由她传承下去。Sherry很心动,但她已经接到了组织的任命书,一起寄过来的还有明美的生活照,说得好听了是你回来就可以和她团聚,不好听一点就是你姐姐还在我们手里。

呵,有必要吗,多难看啊?

日本总部,Sherry明白,组织给了她最大程度的认可。这不仅代表着她在组织内部将得到长足的供给与不俗的地位,也意味着可观的行动自由与亲人的绝对安全。

然而却并不怎么能兴奋起来。

科学家要保持冷静的情绪和理智的头脑,兴奋是什么?不懂不懂……

——不过是执着的模仿与拙劣的借口。


拖着行李走向机场大门,日本是个注重自我和私密的国家,正常人才不会东张西望地去试图窥探别人的生活——虽然她的身材相貌衣着气质样样都很吸睛。

不同于一般的十六岁花季少女,Sherry有着太过特殊的身份背景和远超常人的丰富阅历,这使得她年轻姣好的容貌上又覆了一层知性优雅却淡漠疏离的面具,模模糊糊地增添了七八十米的距离感。

效果宛如当年某人寒冬般凛冽的气势。

某人?

某人。

“Gin……”她唇齿微动,无声地练习着该如何叫出这个陌生又熟悉的音节来。

十年未见,故人可安好。

——这种带着淡淡唯美与忧伤的句子放在当下情境真是……

……无限扯淡。

终于成长到了和当年的Gin一样的年龄,再回首望去,理解了更多的同时也丧失掉了当年那种由心底生出的敬畏。对于许多事的看法也由当初的:

“竟然可以这样吗?”

“好了不起!”

“我以后能做到吗?”

转变成了

“嘛,不过如此。”

“我现在也差不多可以做到相同的程度啊~”

以及

“都是十六岁的小鬼头罢了,装什么装……”

距离产生美。

古人诚不欺我。

然而不过都是些心理安慰罢了。

过去的日子里,那些近乎于痴狂的努力,不止是因为追求地位所带来的安全感,更因为向那人所在高度靠近的强烈欲望。宛如父母是孩子靠近和超越的目标,Sherry想要的,同样包括他不得不出口的认可和赞扬。

所以自己成功了吗?

并没有。

即便是科研组这片不关心时事的“桃花源”,Gin的代号依旧早早裹挟着锋利的寒流撞进每个人的认知。组织的Top killer,成熟谨慎年轻有为、心狠手辣知性优雅、桀骜无情冰山禁欲……正面的负面的认可的鄙夷的艳羡的不屑的各种评价——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难道不应该是全知全能的死傲娇吗?

Sherry可不相信时间能抚平他的个性。

然而这些都与她无关了。她是科研组的新锐,是组织重点关注的顶尖人才。那些阴暗血腥的内容,于她不过是南柯一梦,随着时间的流逝与更多专业知识的记忆,渐渐变得模糊而不真实,以至于偶尔想起时,惊不起心湖一丝波澜。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是这样吧?

不是。

每每听到相关的传闻,比平时还要冷静理智的情绪与行为其实恰恰暴露了她心底深刻的在意。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如今的她和Gin当年差不多岁数,个子在同龄的女生中也还算高挑的,接近航站楼的出口了,她挺胸收腹,故作成熟地端起事业型女性姿态来——

——一只手落在她肩上,力道刚好能引起她的注意。

“嗯?”

回头只看见一片深邃的黑色。

“啧,让我怎么说你好啊。”

Sherry愣愣地看着他从自己身后绕到前方,拉走并不太沉的行李箱,随后是一个令她难以置信的、温馨友好的拥抱——

——如果忽略如下耳语:“一点警惕性都没有,出去别说是我徒弟。”

“诶,别木着啊,听见我说啥没有?……智障了?”

……

虽然还没看见脸,声音也低沉沙哑令人陌生,但用这么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这么欠的语句,还能有谁……╮( ̄▽ ̄"")╭

久别重逢的感动宛如西北风中的火柴苗扑棱棱熄得连烟儿都不剩,Sherry抬手很敷衍地拍了拍他的腰,暗自腹诽对方怎么又长了这么高。Gin退开几步,递上一瓶拧开的矿泉水。

“瓶盖儿我还是拧得开的。”飞机上也不是没得喝,Sherry小声嘟囔着,还是抿了一口润了润唇。重新旋上盖,她拿着瓶水怎么都觉得怪异。

“角色需要?”她有点反应过来了。

“嗯。”对方低着头,露出一副“你还不算太蠢”的表情,接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又仿佛很熟练地接过水瓶,顺手揽住她的腰往外走。

情侣啊……想了想常见的接机关系,像什么公司接客户啊、父母接子女啊,以他俩的外形,还确实是情侣比较接近,虽然她不认为自己的理想型会是Gin这一种。

“很熟练嘛?”说不好是出于怎样的心态,可能还是调侃居多,“没想到我这么荣幸,能得Top killer亲自相迎啊?”

腰间的手臂紧了紧,“往前看。”

“我在看啊……哦。”

前方是一对看起来蛮亲密的情侣,姿势和他们现在几乎一模一样。

“……别告诉我你是现学现卖(^_^") ”

“不好意思真的就是……你太矮了。”

“我比亚洲女性的平均身高还高着六厘米呢,明明是你比人家高了得二十公分!”Sherry气呼呼又假装冷冰冰地反驳,支肘捅了捅对方腰间,抬头再看表情——“呃,你这是什么表情?”

“看不到正面。”Gin低着头,脸向她侧着,五官形状拼起来怎么看都像是无可奈何。

“你不是吧Σ(・□・;)??!二十七的大龄青年了连恋爱都没谈过?!!”

“你谈过了?”

……怎么觉得气氛这么危险。

“没有。”

“切。”

“我那是为了科学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没时间没精力好吧?”

“我没兴趣。”

“我还以为你没需要。”

“……皮这一下你很开心吗?”

“超——开——心~!”

“我开始怀念导师的权限了。”


“那你以前都怎么接的机?”

“在外面等,Vodka负责机场内的接待和引导。”

“那这次呢?”

“……你俩站一块儿太诡异了,所以换我。”

“哦。”合情合理。如果忽略掉这人怎么看都是能被过目不忘的类型。

“何况我也确实想看看,我的半成品如今被加工成什么样了。”

“那你觉得如何呢?”Sherry挣开腰间的手,轻巧地旋到他眼前:已经长开的面孔不再稚嫩,丰富阅历更是掩盖了花季年龄所固有的青涩;微眯的眼神闪烁着一点点算计的光芒,挑起的嘴角显示着少年英才并不想隐藏的强大与自信。

——宛如十年前的他。

“嗯,差强人意吧。”

“我知道你是在夸我啦~”Sherry转回刚才的位置,摇了摇头。Gin和记忆中已经不甚相同了,且不论这十年里他又抽条一般长高了将尽二十公分,看他时需要仰起的角度让她的脖子有一种熟悉的酸痛感。从前便已经锐利俊朗的轮廓现在更加硬挺,昔年还算利落的短发如今长及腰臀,随着步伐有规律地摆动着。“我记得你说行动组不好留长发,尤其在近身战中会很很麻烦。”

“你以为我会允许近身战?”

“……哦。”

了不起了不起毕竟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枪体术什么的都是兴趣爱好而已~

但愿有朝一日子弹能划破你这嚣张的脸。

切。



百无聊赖的Vodka终于等回了自己的顶头上司。后面跟着的娇小的女孩在所难免地令他眼前一亮。优秀的人根本藏不住,哪怕现下那一脸的生无可恋也透露着几分心有千机般的智慧光芒。

又或许敢在Gin身边摆出那副死人脸为她在Vodka眼中增加了三百瓦的主角光环。

“Vodka,你好。”他走出车外,友好地伸出手来。

Sherry的表情凝滞了一下,插在大衣里的双手并没有立刻拔出来,而是迅速瞟了前方的Gin一眼。

……怎么?

Vodka的疑惑被掩藏在墨镜背后,他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份违和感从何而来,伸出的手臂瞬间一沉。

“把她的行李扔到后备箱去。”

……

“你好。”

少女矜持地点了点头,钻进了Gin拉开的后车门。

啊……他好像忽然知道这是谁了。

原来我不近女色的大哥喜欢搞养成吗?

果然Top killer,爱好都这么与众不同。

“要不要我先惊呦Calvados一声?”

Vodka拉住Gin的胳膊,小声八卦——没敢带笑音儿。

“别多事。”

Gin完全不领情。

哦。

……看来她在你眼中还真是与众不同呢,大哥?

留给他的位置是驾驶座——当然,他的日常任务嘛。Vodka习惯性地打开广播,调成某人爱好的古典音乐。

『If I die young……』

不不不不不不是这首,这是他刚才听的频道。明明之前那首很欢快的,这五分钟里是发生了什么才会画风一转啊?

真不吉利。

“不,请别换。我喜欢那句’Lay me down on a bed of rose’”

……大哥?表个态?

“哼,浪漫主义。”

好那我不换了。

话说小姑娘你这么年轻听点儿啥不好,这多不吉利啊?

空调18度……

“22。”

Vodka回头瞟了眼Sherry在春末里略显单薄的装束,了解。

……等等大哥你不想把风衣脱掉吗你不热吗???

“不用空调,开窗吧,你这车里全是烟味儿。”

“事儿多。”Vodka眼睁睁看着Gin伸手关了空调又把车窗下调了三分之一。

大哥你咋嘴不对着心呢?

“少抽点儿。”

“不用你管。”

呵。

“二手烟中包含了四千多种物质,其中富含四十多种天然致癌物质,绝不含人工添加剂,致癌效果看得见~”Sherry别过脸,用冷漠又漂亮的侧颜给出一个“Who care about you,I’m just thinking for myself ”的表情。

“……”

“……”

Gin黑着脸,把手里的烟扔进了车门上的凹槽。

Vodka几乎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后视镜,这女人是kamisama吗?!!

“开车。Vodka。”

“哦?哦!”

完了,看戏的心态暴露了,要死要死要死……


“我姐姐在哪里?”

离开机场后三人都是一言不发。Gin在闭目养神,Sherry支着头在向窗外看,Vodka专心开他的车。

直到保时捷驶入城区。

“你需要先回组织。”

“那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她?”

“……马上。”

Vodka眼见他大哥发了条短信出去。

“你是说我姐姐现在也在组织内部?”

Vodka知道这对姐妹的背景,少年天才的宫野志保被送到国外攻读生命科学,瞄着组织的研究重点培养的,而姐姐泯于众人,不过是用来牵制的人偶罢了。这样的她合该有普通人的平凡生活,不可能随便出现在组织内部。

不过……

“不,她没有。”Gin揉了揉眉心,这个实在有些随心所欲的女孩确实令他开始头疼了。

“我只是恰好,认识她男朋友罢了。”


Rye。

黑麦威士忌。

也是组织内部鼎鼎大名的角色了。

三年前进入组织的青年男性,有着成熟稳重的形象,是“很温柔”的人物,如今却是几可以和Gin比肩的“双子星”。

一样出色的能力,睿智的头脑,还有果决的性格。为了庇护女友而一路从最底层爬上来,杀过政界高层除过公安卧底,摸得了包装得了炸翻得了高级防火墙,也是近可探囊取命远能运筹帷幄的全能型人才,月余前已经开始顶替他跟着Gin出任务了——那效率,直接翻番,对比得他臊眉搭啦脸的。

而这样传奇的人物,居然是三年前因车祸与宫野明美相识,继而被牵扯进组织的。

Vodka藏在墨镜下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向后视镜瞟去。

只见Sherry难以置信地皱了眉:“你说什么?我姐有男朋友了?”

“……”

“……”

“Yes,my lovely girl. Almost three years.”

你们能不能抓下重点啊喂……

这是我对卫练最初的心动


……也许是最后的


——好好的倾城之恋

为什么要改成乡村爱情呢?




叹人间

美中不足今方信

……

到底意难平

【GS.Cider】第六节 Tomorrow is another day


医生出去的时候欲言又止,Sherry明白他的迟疑,但却不明白,自己何时哪里得罪了Vermouth?

Gin坐在另一边陪护的床位上,雷打不动地在看书。

“这次是什么?”

“《Gone with the wind》”

“好看吗?”

“哼。”

“其实我看过,我觉得不错。”

“聊胜于无吧。”

Sherry知道,那轻佻的评价并不是出于狂妄和无知。机器不需要明白生活,那些被描写得鲜活生动的角色在他眼里依旧不过是一串字符与定义。封闭的生活消磨了他的情感,他无法理解那些绝对不是出于理智做出的决定饱含了生命怎样热烈的执妄。Gin自己也清楚吧,他是有人格障碍的,他习惯用庞杂的行为学与心理学去标记一个人的举动,计算他们的生活轨迹,那可真是个复杂多变的公式啊,不知道自己以后是不是也要……

……呐,以后?

真是个可笑的推论。


“导师……我们会有事吗?”Sherry知道Gin不喜欢这样的问题,但她不再关心这些了。

“不会。”

……除了意料之内的答案,其余全在意料之外。

她觉得Gin应该迟疑一下,翻两页书,然后慢慢告诉她“不会”,声音低沉严肃,有难掩的无能为力,像末世贵族的咏叹调。

她应该听懂Gin的迟疑,然后剖析形式的严峻,再展露一次身为他弟子的非凡的双商。分析结果无论如何去看,Vermouth那莫名其妙的偏见都是跨不过去的坎,她会被牺牲,但她会很从容,只是依旧心有不甘:

“导师,你会……”

“也许不会。”

这样,她也很心安了。


但是Gin的回答太快了,也太轻巧随意了,虽然符合他一向无所不能的tag,但就是那么不合时宜,仿佛没有认真去想一想就敷衍了过去。

“……导师你知道我在问什么吗?”

不管怎样生命都是值得在乎的,哪怕转瞬即逝也容不得在其上敷衍塞责。

是不是我的怯懦与退缩让你习惯了将我的困惑都一笑而过。

诶,Sherry也是有脾气的啊。

“我说了,不会。”Gin翻动书页,轻轻笑出来,“瞧你急的,多狼狈。”

Sherry躺在床上,重新望向天花板,意图偏过自己羞窘的脸:“我就是怕……”

emmmmm……

……怕你在乎?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似乎还饱含了一份自作多情。

苦笑了一下,她闭上眼,罢了罢了,且求大梦一场,偷得浮生半日闲。



Gin的自信是有理由的。和小徒弟不一样,他在这里十年,很清楚Vermouth不过是那位先生意志的表达者——或许还有一点别的什么。也许她可以对成绩做些手脚,在资源供给上增加卡要,甚至暗示医疗组这一对师徒不被她看好,但归根结底,她没有直接下手的能力,Boss在人才上的把控相当严格,由她胡闹也得有个限度。

他不关心Vermouth和Sherry之间有什么过节,那女人是个神秘主义者,所思所想所行都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能跟一个六岁的孩子杠上就充分证明了她就是个精神病人……

再想想当初不合理的分配,摆明了是意图借刀杀人。

那时候Sherry还不足六岁吧?

……晚期。

默默再加一条。

虽说暗箭难防,可行走于黑暗中的人,早已将不厌其烦的谨慎与防备化做了生命的一部分。

连自己的徒弟都护不住,还做个毛的No.1。


第二天早上,医生一脸歉意地出现在病房门口的时候,Gin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

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带过来的只一套换洗的衣物,还因为昨天的意外被丢进了垃圾桶,他倚着叠好的枕被看书,腿边是叠好的Sherry的病号服——她则穿着自己原先的衣服,同样靠着枕被看他那一本书的上部。门边的垃圾桶里还有医务室提供的牙杯等等,他望着医生略有些尴尬的表情,勾唇笑了笑。

医生侧过身,让护士推进一辆轮椅:“抱歉啊,这是组内会议决定的……”他走上前挡开护士的双手,小心地把Sherry扶上轮椅,那名护士倒也没有表现出尴尬的情绪,顺势去掀床单褪被罩了。

Gin点点头,把两本书交给自家徒弟抱着:“这些天打扰了。”

Sherry亦露出一个感谢的微笑:“祝你工作顺利。”

医生叹口气,跟着他们走出病房,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处方单:“我给你们开了点消炎和止疼,去科研组的大药库领吧,也省得药房的人难办。”他犹豫了一下,又压低了声音:“你也别怪Vermouth,作为一个上级她已经相当好相处了,平时也没给哪组施压过,我猜这次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Gin不作声,接过处方单扫了两眼,皆是些常见的消炎止痛片。连这些都要截吗?自家小徒弟究竟何德何能,值得她这样大动干戈。处方单折好插进裤兜里,Gin的表情温柔了些:“多谢,这次算我欠你个情——不过我倒是希望你千万别来找我还。至于Vermouth那边,我会处理好的。”

“那还真是多谢了啊。”医生回头看了看,护士正抱着换洗筐走过来,他下意识地挺了挺已经相当直的腰板,一手插兜,另一手甩了甩听诊器,拔高了仿佛心不在焉的声音:“行了行了,快滚蛋吧,我是真的不想再见到你了。”

Gin咧嘴踹了他一脚,推着假装正经的Sherry离开了。

无论对于一个杀手还是一个医生来说,后会无期大概都是最隐晦而诚挚的感谢与祝福了。


科研组并不隶属于童训基地,它位于这座地下建筑物的最底两层,中间留一空层作为隔离防护带,仅一出入口,旁设值班室,由那些惜时如金的科学人才轮换把守,紧密盯防,以防出现危险性物质泄露,殃及上层甚至地面并导致暴露。

Vermouth的手,伸不到这里。

事实上,童训基地曾是组织最原初的根据地,本来划分成很多部门。间谍、杀手、政客、科研人员乱七八糟地混在一起,勉强能划分一下行政区域,因为价值观的不同和行为的差异,冲突不断。直到后来组织磕磕绊绊地壮大了,有了其他的甚至其他国家的势力范围,才一拨一拨地分出去,这里也最终被改装成如今基本单一功能的童训基地。

然而科研部是个例外,虽然大部分已经分化到了世界各地,但许多积攒下来的纸质材料与实验结果不易运输,依旧留存在这里。一部分老牌的科学家,因为重要的实验内容不可中断,也留在这里,顺带打理资料和药品等。

医生所说的大药库就在地下二层,分区域储存正常药品、管制麻醉品、还有……组织出品。

所以当然不能到处乱逛。


Gin推着Sherry来到了空层的值班室,那里正坐着一家三口。

“Who are you?”

“Gin, an ordinary member, to get some medicine.”Gin递过处方单,上面有医生的签名。

“Oh……OK,I’m Dirsch, come with me.”

Gin把Sherry推到值班室内的桌子旁,Dirach的妻子坐在桌后,向他们礼貌地微笑了一下。

Gin心知她的笑容不过是表面客气,都说读书人清贵,科学家们更是英雄主义自命不凡,至于组织内部这帮疯子,怕是妄图以上帝视角居高临下地俯瞰众生。成年人迫于形势,碍于风度,还会有所收敛,像旁边那个正奋笔疾书的孩子,头都不抬一个,根本吝于施舍目光。

罢了,反正他对这些也没什么兴趣,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眼不见心不烦。

他拍了拍Sherry的肩膀,后者给了他一个懂事的微笑,Gin点点头,转身随Doctor.D下楼去了。

他不知道,相处的时间从这一刻起进入倒计时。


Gin回来的时候眉头一下就拧紧了,值班室里换了人,Sherry和那一对母子全都不见了踪影:一位年轻的科学家坐在Mrs.D之前的位置敲着电脑,神色坦然,倒不像是有人来找过麻烦。

“Where did they go?”Gin没忍住,捏紧了药盒,又散发出那种凛冽而冰冷的气息。

Dirach退后一步,皱了皱眉却没有和他说什么:“It's not time yet, what happened?”

青年科学家一面忙着向PC输入数据,一面心不在焉地敷衍他们:“Ah?Ah…… I’m here to replace. If you ask about your wife, she took a little girl to the downstairs, maybe in your lab?”

Dirach有些尴尬,回头看了Gin一眼,犹豫着:“Follow me”。

组织重点冲击生命科学,会发生短缺的是什么?

试验体。

Gin只思考了一秒便抬腿跟上,无论发生了什么,他都有把握全身而退。

只是……


那个十来岁的少年在门口拦住了他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后才伸手请他们进去。Gin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目光里带着敬畏,这是怎么一回事?

唯一的可能是Sherry一定做了什么,足以惊讶到这些自命不凡的家伙。

Mrs.D单手撑桌护在Sherry后面,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面前的电脑屏幕。那是一份答卷,内容天南海北乱七八糟。Gin的眉头又渐渐拧起来,如果他没理解错,那是一份智力检测试卷,他记得预备役招录时是有类似测试的,Sherry的指数是124,要比他低一点……

事情仿佛在失控。

“I'm OK.”Sherry回头,看到他时愣了一下,又心安地笑了笑。

“twenty three minutes.”Mrs.D点击了提交试卷,输入年龄。

——进度:99%。

屏幕上的数字:

142

One hundred and forty-two.

一百、四十、二。

“……”

“……”

“……”

“Wow.”最先打破沉默的,仍是Mrs.D。



Gin推着Sherry回到基地,一路无言。

Sherry低着头,内心是惊涛骇浪,无法平息。

起因不过是她无聊之余多扫了两眼少年正在做的题目,虽然不曾学过,但前页上正好有定义和例题,对她来说,并不难理解。

然而那中二的少年却突然像受了侮辱般嘲讽着她不配看这些为“未来科学家”准备的题目。

???!!!

我勒个去啊是我躺了两天大脑缺氧了还是你正值中二优越感爆表了?

本姑娘比不过Gin也就算了虐你个渣渣还是绰绰有余的!

完全不明白对方卡在题上解不出来仿佛只差临门一脚却一脚踢空还摔到门槛上磕断了牙般的委屈,Sherry把这些天的憋闷和无法诉说的惶恐全化成了笔头的凶悍,推推轮椅一脸淡定地改了他三组算式……

之后便是被Mrs.D强行推去实验室做了试卷,测出了远超常人的天才般的智力水平。

这孩子真的隶属行动组?

看看她身上那件还残留着浅浅血迹和两个弹洞的童装,这问题真的不要太好回答。

简直暴殄天物。

四舍五入一下就是那时那地所有人的统一认知。

Dr.D当即表示愿意举荐她进入科研组的少年班,此等天资日后成就必定非凡。爱才是这帮疯子的通病,他兴奋得甚至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当着行动组预备役No.1的面挖墙脚。

而Gin,在她茫然回望时,竟然真的点头同意了。

是……希望我走得更远还是……借机甩掉麻烦?

其实这些并不影响今天的巧遇到底带来了一个令人惊喜的结果,可她就是一根筋地在乎着自己是否被抛弃了。


“导师……”

“嗯?”

“……你会为我高兴吗?”她觉得这个问题挺巧妙,却也蠢透了。

“你加油吧。”

这就是没有否定了。

“那导师,你的分数怎么办?”那可是一大笔绩点,对排名的影响是无法忽视的,“要不还是把Poliakov的积分算给你吧,我大概……”

“不需要。”

这就有点尴尬了,你让人还怎么继续往下说?

Sherry抠着书角,心里乱七八糟的不成头绪。总算模糊意识到自己还想说些什么时,轮椅忽然停了,抬头才发现,已经到了自己的宿舍。

于是思绪又乱了。

啊……

是不是忘了什么……

哦对,钥匙……

诶为什么在Gin手上?

呃……

我是不是有什么应该提醒他一下?

是什么呢?

——“别!!!”

等她反应过来并出言阻止的时候,已经晚了。

或者说其实本来也不会有什么用吧。


白色的兔偶砸歪了Gin的帽子,然后顺势弹了下去,正好被当事人接住。Sherry捂着脸,不忍直视自家导师的满头黑线。

“嗯,不错。”Gin捏了捏,弯腰把兔子塞进她怀里,然后推着她走了进去。

因为不曾想过有朝一日这里会迎接来宾,所以……嗯……

也不是乱七八糟见不得人了,只不过那大半床的玩偶实在让人有些错愕自己身在何方。

“组织内部有娃娃机吗?”Gin难得地露出诧异的表情。

“嗯……是文化课老师的奖品……周测的第一名可以向她要奖品。”

“……都在这里了?”

“对……呃不对,我送过五个给别人。”

Gin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Sherry捂着脸回想,文化课的老师很年轻,长得很漂亮,也很有活力,是组织内部为数不多的阳光。老师们作为组织的正式成员,是可以自由进出的,她许诺给每周测验的第一名带一点“外面的东西”。Sherry对奖品没兴趣,所以当初礼貌地回复了“什么都好。”结果老师第二次上课前就给她带了个白兔玩偶……

“嘛,小姑娘还是要有点童心才可爱啊。”

Sherry从善如流地把白兔架在了门框上,这样每天回寝时掉下来,就好像有什么柔柔软软的扑到她怀里给她拥抱迎接她归来。

至于后来的那些像哆啦A梦啊、流氓兔啊、皮卡丘啊……门框上塞不下,她也接不过来,只有扔在床上,扔在床上……

“导师你要不要挑一个?”

Sherry坐到娃娃中间,一脸诚恳,她倒是很想把那只流氓兔送给他。

别问为什么。

出乎意料的是Gin挑了挑眉:“好啊。”然后从善如流地揪走了她怀里那只兔子,塞进头上的帽子里,又把两本书放到床边的写字台上:“好了,现在我们来谈谈正事。”

她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双手……什么鬼。


“科研组确实很适合你。”Gin拉过写字台前的椅子,对他来说有点矮,但那张床实在太过诡异,站着说又对两人的颈椎都很不友好。“或者说你做什么都可以很出色。如果没有之前的事,或许我会让你自己选择,不过现在,我建议你离开。”

Sherry还在欣喜于导师难得的表扬,下一瞬突如其来的转折却让她有些无措。

“导师你这是,不要我了?”

Gin噎了一下:“原来你舍不得走吗?我看你当时挺兴奋的。”

……这倒是真的。

不可否认,科研组的邀请很诱人:更广的平台,更大的价值,学术性的氛围和基本不存在的伤亡率,也许有朝一日还可以堂堂正正地以自己的名字走在阳光下,这些都是行动组不可能给她的。最重要的是,科研组具有最高的独立性,Vermouth再也管不到她,她再也不用为了那莫名其妙的威胁而惶恐不安。

但是……

“你该不会是在担心我吧?”Gin仿佛恍悟一般,玩味地笑了,“可别告诉我舍不得?”

“……”Sherry撇撇嘴:“我毕竟给你带来了麻烦,做人不能忒不仁义不是?”

“那你留下能干嘛?”

“……”

“你看。”

“所以你就是嫌弃我对吧!!!”Sherry很生气,气得胸闷脸红,搂起床上的玩偶开始砸他:“去吧!皮卡丘!!就决定是你了!!!”

Gin长臂一挥,抽过写字台上的课本把哆啦A梦和它的朋友们一个一个都打了回去,“别闹别闹,你都多大了?”

“我六岁!!!”

“……”

“……”

愣完俩人都笑了。


“对哦你才六岁啊,幼稚点情有可原。”Gin捡起地板上的皮卡丘,恶趣味地踩了踩她脑袋才扔回床上。“地板不脏吧?”

“你都扔我床上才想起问来。”

“你都往地上扔了我还替你在乎啥。”Gin把史迪仔也扔回床上:“所以啊,你认真想一下,科研组是不是要比行动组适合你,得多?”

“是。”

“你有必需留下来的理由吗?”

“……我走了你怎么办?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追责了。”

“嚯,这学生还真是没白教……”Gin嘲讽地笑了,甩手把课本“pia”一声扔回桌上,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认真授课的样子:“Sherry,还记得我第一天教过你什么吗?”

“……上晚课穿长裤喝牛奶?”

“……”Gin扶着额头长叹一口气,手指划向太阳穴慢慢揉着:“是晚课说的:‘我是你的导师,我们两个的成绩直接挂钩,所以现阶段,你完全可以信任我。’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我们的关系其实建立在共同利益上,这样的关系的确很坚韧,但也很脆弱,利益消失,关系不再,就这么简单,拖泥带水是组织内部的大忌,别说你没这个觉悟。”

“……”

“而且,等你去了科研组,你也不会再拥有另一段这样的关系。所以成熟一点,省省吧,直接收起你的善心,保持防备与冷酷,才能稳稳地活下去。”

“导师,话不用这么绝吧……”

“就是这么绝。你以为你有多与众不同?自身难保还想帮助周围的人?先不说我需不需要,你是哪来的自信觉得你能保护我啊?错觉吗?那你不如洗洗睡,梦里啥都有。”

“导师你今天话很多你知道吗?”Sherry很气:“谁给你的错觉让你觉得我是在帮你了?明明是互惠互利好不好?导师的身份需要依靠学生而存在,我也需要你罩着我而已你懂不懂??!”

“那你现在可以不用我罩着而且谁告诉你我必须当这个导师了?”

有如一盆冷水当头泼下,Sherry发现自己之前拐进了死胡同。

“还有,如果只是被冷嘲热讽就能让你情绪失控,我还真不太放心你走。”

Gin连语速都没变过。

“万一你出去给我丢人怎么办,不管怎么说都是我带过的学生。”

“除了你还有谁有资格让我发脾气啊……”Sherry闷声揪着哆啦A梦的尾巴。

“……你还真是自命不凡,有科学家的潜质。”

“你也是个合格的杀手,你用舌头都能把人毒死 凸^-^凸”

“嗯,所以我这么厉害,高层舍不得直接杀了我的 d(^_^o)”

“不不你根本不用考虑这么多你脸皮这么厚一定刀枪不透 ("" ̄▽ ̄)b”

“啧,你在牙尖嘴利这方面倒是进步神速——不错,出师了 d(^_^o)”

“明明是伶牙俐齿——不过我还真是分外荣幸 ╮("" ̄▽ ̄)╭”

“Sherry。”Gin叹了口气,“师徒一场,说要完全当无所谓确实是强人所难。特别是你还这么年轻,不太容易接受残酷的现实。这样跟你说吧,积分的事不需要你为我担心,无论怎样做,我本来也不会允许有人比我分高的。”

Sherry感觉脊柱猝然一冷,不知道该为谁提前默哀。

“至于Poliakov的积分,是你的就是你的,谁都抢不走,记在名下还能唬唬那帮眼高于顶的书呆子;万一你哪天被轰回来了,那么高的数字也能让某些人掂量一下自己怎么下手才好交待。”

“喂喂你盼我点好行不行。”你当我是库里的枪吗?还能递来递去的?

“行行,那就祝你学习顺利,早入高层,争取人身自由。”

“一点都不真诚。”

Sherry的语气转为了淡淡的埋怨,这一场舌战又是她先拜下风。

作为Gin的学生,强大的心理素质是必备条件。他的心理学那样优秀,他明明知道该怎样去关心人,确总是最大限度地反其道而行之,他就是个Mr.Punchline——在气死人方面。

“行了吧你,咱俩很快就不是师徒关系了,你这么跟我犟嘴我没掐死你已经是今天心情不错了。”Gin长出一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站起身来,“调令下来之前我会每天来教你文化课,能不出门就先别出了,我给你带饭。”

“导师?”

“说?”

“你看你说的那么好听,却还是替我想了那么多。”Sherry眨了下右眼,笑的促狭。

Gin看上去有些气闷:“人毕竟是群居动物,基因决定他们需要一定程度的情感寄托。可你别忘了,组织正是在扭曲生命的存在形式,兴许有朝一日我就不需要你了,所以你最好不要抱太大期望。”

“那有朝一日你会对我出手吗?”

“别抱太大期望。”


“等一下!”Sherry拦住了正要离开的Gin。

“还有什么事?”

“导师,你当初的智力测试是多少分?”她想不通,142的天才智商,怎么被全方位压制了这么久。

少年嘴角一勾,连眼里都是戏谑嘲讽的笑意:

“145。”

“你就不要妄想能超过我了。”



【两周后】


组织的动作很快,快到让Vermouth只能难掩失望地来给Sherry传递转组通告。

科研组有另外的教育系统,总之,不在这里。


明美和Sherry视频时得知了换组的消息,只知道替她高兴,至少不用拿命挣前途了,不是很好吗?

Sherry在心里叹气,没敢告诉她这是因为怎样的凶险与巧合才换来的机会。“姐姐,这下我们一定有机会提早见面了。”

“嗯,姐姐一定带最好吃的点心给你。志保要加油啊,爸妈看到你能继承他们的遗志,也一定会在天上保佑你的。”

天上……吗?

那还真是虚无缥缈的慰藉。

姐姐,你知不知道你才是我拼命进步的动力?

而导师,是我进步的唯一助力啊。

Gin说的没错,人还是要有所寄托。


Vermouth带着得体的微笑在前面领路,Boss没有追责她做的手脚,但却点名要求Sherry的导师随行送机,算是相当不给面子的警告了。

Gin有点无奈地拉着Sherry的行李箱——还好是黑的,Dirach全权负责她的入学安排,Mrs.D很认真地问了小姑娘喜不喜欢粉色。

“请容我拒绝。”

Sherry拉着Gin的衣角,对方走得很慢,让她也能从容一点。

胸腹的伤口已经初步愈合,虽然不能跑跳,但已经能行动了。组织还真是着急,就不能多休养几天。在她走累之前,几人找了排长凳坐下休息。


还有点时间,还能说点什么,师徒二人却同时选择了沉默。

Vermouth拿了份报纸,Dirsch继续修改自己的论文;Gin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Sherry抱着怀里的小熊玩偶,假装童稚地上下摆动它的手臂——Vermouth说孩子抱个玩偶会显得比较正常,Sherry以恋旧为由谢绝了她给买个新的洋娃娃的提议。

摆了一会儿,手臂渐渐垂下了。

“真无聊。”她小声嘟囔。

Gin睁开一只眼笑了笑:那我们猜拳?输了打手?”

“……我拒绝,跟你比啥都没赢过。”

“最后比一次嘛?”

“不要猜拳吧?”

“就比谁先升到高层。”

科研组人少,主要靠能力,不比行动组除了能力还要混资历。Sherry想着或许有一线胜机也说不定?“嗯……那好啊。”转而想起Gin的一次次抢白,忍不住小声加了一句:“那你可得努力活到我载誉归来啊。”

Gin难得没有挖苦她:“好,那你可得抓紧,别让我一大把年纪还不得入土为安。”

……对这真的已经相当留口德了。

「Your attention please.……」

Vermouth迅速站了起来:“走吧。”

“还来得及拉下勾!”Sherry迅速拽过他的手:“老师教我的,说是东方的契约仪式……怎么念来着?”

“那就约好了。”Gin勾了勾尾指,“仪式可以补,输了的请吃饭啊。”

“约在哪里?”

“高层嘛,当然是总部日本。”



在航站楼目视着飞机离开,Gin突然想起,自己曾经那样纠结着自己的学生该是怎样的,要有怎样的素质怎样的能力,要以怎样的姿态站在自己身边。尤其是一定要keep No.1,几乎就是个执念。可是后来却在相处中渐渐看轻了这些具象的要求。是妥协还是释然?直到现在,她走了,来不及也没机会分析了。

不过话说回来,Sherry还没来得及参加三年为期的第一次预备役竞赛,所以……


“Gin。”

“嗯?”回头,身后是美艳的Vermouth,一脸的“我有话跟你说”,他顿时有点儿头疼。

“喂,她已经走了,你不会还没放弃找麻烦的念头吧?”

这么执著地跟个孩子过不去可就真成精神病了啊。

“不,我只是顺便告诉你,Boss看了你们的视频,很欣赏你,也觉得你在训练基地实在是个隐患,所以决定让你提前进入实习阶段。你未来的空间,也不在这里了。”

“哦?那在哪儿?”

“日本。”

组织总部吗?

“那边最近被打击得厉害,政府好像发现了组织的终端藏身于一个小小的岛国,没完没了地往里插钉子,前不久大清洗,少了很多人,你去正好。另外,Vodka的学生毕竟没了,他和你一起。”

Gin选择性忽视了Vermouth语气中的幸灾乐祸和把Vodka一起派去意味着什么,他勾起唇角,嘚瑟地在心里暗暗致歉:

——抱歉啊Sherry,我怕是又要赢了。


【第二章(上) 童训年代一一一end一一一】


【碎碎念:Gin和Sherry的对手戏是最好写的,几乎不用动脑子,只是去旁观他们会做些什么,然后记叙下来罢了。唯一的问题是这个Gin太过温柔,虽然本就是设计好的,但一想那注定的未来还是会很难受。】


【GS.Cider】第五节 Doctor


组织内部并未因二人的惨死掀起什么风浪,贝尔摩德理智地将事态压了下去,至于如何处理,要看上级指示了。毕竟这次事儿大了,规则与人才的取舍,还是让Boss去头疼吧。


医生出门就交代了个底儿掉,Gin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来。

“话说你的头发……”

“……?”Gin斜眼看着他,大放寒气。

医生叹了口气,自己兢兢业业辛勤工作,末了还得受这帮晚期中二的无形威胁,这日子还让不让过了?然而本着扶伤济世的专业素养:“不做个植发吗?”

“不需要。”Gin摇摇头。医生表示理解:对于这一对师徒来说,眼下是最风雨飘摇的时节,毫无抵抗能力的Sherry,触犯了多条规章还惹下众多仇家的Gin,又兼No.1的巨额积分,稍有不慎,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就会有所调转。

这样的条件下,一次需要全麻需要恢复的手术实在太奢侈了。

“真可惜,错过最佳的时间可能就……”

“无所谓。”

无所谓吗?医生点点头走开了,脑中却仍是Gin的身影:出色的相貌柔顺的金发,干净的衬衣和坎肩,永远笔挺的裤子和几乎一尘不染的薄靴,还有那在他看来欲盖弥彰的黑色礼帽……

嘛,真的无所谓吗?

复又想起那还躺着病床上的瓷娃娃来,到底是理智得过分还是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医生见惯生死,看遍世故,Sherry下意识的选择让他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浴血修罗与堕落天使的相知与相守吗?

真有意思……

黑的加白的,最终只能双双迷失自我。

上帝不会祝福你们的。

上帝已死。

所以请走得长远些吧。

让我看看这场好戏能演向何方。



Gin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也没想到自己是不是还能再做什么,干巴巴地推门进去。Sherry看他回来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偏头看那碗没喝完的粥。Gin端起来尝了一下:“凉了,我去给你盛碗新的。”

再回来已是大半个小时之后,依旧是浓度恰好的甜粥。大米被煮开了花,含在嘴里糯糯的,不用嚼就能咽下去。煮熟淀粉的香气萦绕在二人鼻尖,这种充斥着莫名安全感的温馨画面,看起来好像寻常人家的……

……什么?

兄妹?

不对吧……

父女?

……

还是算了。

到底不是寻常人家长大的孩子,这样瞎比根本就是在胡闹吧。

自己为什么没有六岁以前的记忆呢?

走神之际突然听见了自家徒弟的说话声,Gin回过神来,心中警铃大作——这该死的状态可不是第一次了,想死还是不想活了?

“嗯——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说,医务部给病号做的粥要比食堂的好吃很多。”Sherry笑着伸伸头抿掉下一口。

“……我做的。”

“………………!!!”

“怎么?你还怕我……”——下毒啊?

“……后面!!!”Sherry发出一声破了音的尖叫,来不及咽下的粥从嘴边流出甚至喷溅到了他持碗的指上。

Gin晃了一下身型,却没有躲开,然后他听见了子弹出枪和肌肉撕裂的声音。



Sherry觉得有什么咸腥的东西溅到了她脸上甚至嘴里,带着淡淡的铁锈的气味。

她看到有人悄悄进来并掏出了手枪,想张口提醒确被米汤给呛住了。

惊慌的神色,尽力抬起的手臂,她很努力地去提醒。

可Gin居然还带着谑笑看着她!怎么可能啊!

虽然她最终还是及时把那单词喊了出来,但也仅仅是让子弹避开了要害而已。

Gin迅速站了起来,子弹从他的腹部穿出,最终打在了Sherry的肩上,好在是强弩之末,只带来些微冲击力而已。

粥碗扣在地上,瓷片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趴下!”她听见Gin的声音,几乎是惊慌失措地滚下了床。要不要帮忙的念头一闪而过,她也说不好是“不要碍事”的理性占了上风还是“自保为上”的念头做了主导。只是目光再及时,Gin已经转身和来人过上了招。

枪声、玻璃器皿的破碎声、拳拳到肉的撞击声和陌生的痛呼,她缩在床与墙的夹角处,捂住的耳朵却依旧将那些令她胆寒的声响照单全收。

她脑子里乱乱的,完全想象不出身后的形势,那一枪打在了哪里她没看清,但她知道枪伤有多痛,有多限制发挥。她不敢继续想下去,只觉得当初被推搡进这个世界时也不曾如此惶恐。那时她还有姐姐,姐姐拉着她的手是温暖而柔软的……

声音在迅速降低,她颤抖着躲在床后悄悄露出两只眼睛来,看到的是……

自家导师压着对方打……

……exm?

没错就是压着,单膝顶住胸口,一手掐着脖子另一手攥成拳重击于对方的翼点——颅骨最薄弱的地方。导师散发出的气势和平时的优雅散漫简直不着边,亏得此刻是背对着她,不然恐怕是要直面那或许已经被怒火染成红色的眸子?来人的双腿在地上剧烈蹬动着,似乎是在激烈挣扎,带的枪早不知道扔哪去了,光拼体格简直不要太好预测结果。

已经到了这个程度吗?

大概不用担心了吧……Sherry长舒一口气,感到胸腹伤口因躬身牵扯出的火灼一样的痛感,便蹙着眉头扶了床边慢慢站起来,一面环视四周一面轻轻舒展身体。



眼见Poliakov的挣扎愈发无力,不多时便是进气少出气多,Gin绷紧的神经终于略松了下来,坐到这具准尸体旁边欣赏起对方徒劳的垂死挣扎。

“可别告诉我你是给徒弟报仇的。

到底还存些少年心性,Gin很想和他聊些Final Words,不多,就两句:“还是你觉得做导师的分数比命更重要?”

Poliakov还在试图喘气,一张不算俊朗的脸涨得青紫,显得更加狰狞。他扭了两下身体,Gin打断了他的胸椎,双下肢截瘫,不怕他翻楞出什么浪花。

然而Poliakov还是竭力想要坐起来,也许妄图是为自己即将到来的死亡挽回些许颜面,Gin往前欠了欠身子,一手撑地打算站起来去看看自己的小徒弟。

也就是他离Poliakov最近的那个瞬间,对方滑稽的挣扎终于起效。寒光乍起,Poliakov终于坐起身来,抽出了靴子里的匕首向他扎过去!

人在末路爆发出的能力是可怕的,Gin此刻重心不稳,根本无法承受或闪避这迅猛的一击。

“Xiu——”


红白相间的液体喷洒而出,子弹从Poliakov耳上约两公分位置入颅,带动他的整个脑袋向另一侧偏去,然后因复杂的受力因素伴随脑浆从颅顶射出。

“哐铛”、“扑通”。

刀锋的寒芒在地上跳跃了两下,映在还算干净的瓷地砖上折射出一片玄妙的光影。Poliakov无力地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Gin捂着腹部的伤口站稳,无法抗拒的因失血带来的眩晕让他的反应多少有些慢了,

Sherry站在窗边,手里是Poliakov之前甩丢的那把M9,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惊恐和泪水。

Gin脑中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很好,她现在连M9也能用稳了。

下一刻,Sherry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病房是有监控的,但是就和基地里所有的监控一样,是取证用的,没有人会特地看着,所以医生收到Gin的铃声并到达现场已经是五分钟后的事情了。

“Wow!holy shit……What did you just do……”医院里常见的绿色和血液的红色正是一组地道的反色,同时撞进眼眶,那视觉效果,简直不要太刺激。回头看看,门上都是斑驳的血迹,真是……

好吧其实重点是地上这个一看就不用抢救了的小哥儿是谁?哪儿来的?

“你不是说她吐了吗?”医生一脸迷茫与困惑,内心却是360°旋转跳跃着问候Gin那薛定谔的祖宗:

所以老子连个护士都没带啊!再说想吐的应该是我才对吧!你对我们干净整洁美观大方的病房做了些什么啊!出了这种大事你倒是明说啊!拿常规事项打报告这不是坑人吗!就来我一个怎么收拾现场啊你当我是阿拉丁的神灯吗能许愿的那种??!

“如你所见。”Gin给Sherry拉好被子,“我查过了,伤口没有外出血,不过还是做个检查然后从新包扎比较好。至于她为什么昏过去,”他撇撇嘴,“好像是吓的。”

医生点点头,心道这女孩子也是不容易:跟着Gin学习,何愁生活不刺激。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你终于也栽一回啊,可惜连累这姑娘何辜啊……”

当然,吐槽归吐槽,他还是立刻走过去开始挪动Sherry的移动病床。

“喂!你倒是来搭把手!”

移动病床的轮子是卡在地上和墙角的四个金属扣里的,打开后会有轻微的滑动,虽然没有什么大碍,但还是有人扶着比较好,何况这台床的加装部件有点多,也就是,有点沉。

Gin抬了抬手,没有动,反而倚到了一旁的墙上,叹口气,还是万年不变的一张冰山脸:“我恐怕你得先帮我处理一下枪伤。”

“!!!”


Gin今日穿的依旧是黑色的衬衫,下摆已经湿透了,一摸一手血,黏糊糊的。医生嫌弃地摆了摆手,把他推到旁边的陪护床上,三两下扒掉了,里面却还有一件黑色的背心。轻轻扯两下,和伤口处的血块糊在了一起,直接撕开怕是要二次伤害造成大出血,处理不及时也许还要感染——当然大出血估计就够他死一回的了所以感染的威胁可以先放到一边。

“服了服了,您这是开了战续啊,还得是EX级的……跟我来手术室吧。”医生嘴角一咧,笑得比哭还难看,拽过衬衫给他披了回去。

“不,在这里。”

“哈?”伸向移动病床的手又缩了回来。

“我说,在这里。不要让别人知道我也受了伤,后果你晓得。”Gin笑得阴森森的,露出整齐而洁白的牙齿,惨淡的灯光下,像旷野上狼王迎向月亮的利牙。

“……这里没麻药。”

“那就不用了。”

“器材也不专业。”

“消个毒消个炎包扎一下就好,子弹不在体内,M9留下的痕迹还是很干净的。”

医生简直出离愤怒,所谓医者不自医,我们专业的都没这个本事,你很厉害啊?

你厉害你自己解决啊找我干嘛?还痕迹干净,你会是吧?你能是吧?你专业了是吧?啊?这得亏是把模型,这特么怎不是把真的怼死你呢!还干净,死了更干净!

Gin察觉了他的愤怒,抬头不耐烦地补了一句:“快点儿。”

“??!”卧槽你真当我没脾气是吧???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

医生一脸义正严辞地瞪了回去!!!

……

Gin又抬头皱着眉头横了他一眼。

……

什么叫医者父母心和实行人道的国际主义精神!!!

“这里的医疗条件你清楚,后果你自己负责。”


粘在身上的衣服被剪碎,模糊的血块被清理掉,露出伤口周围一片乌青。

“怎么弄成这样啊……”医生半蹲在一地酒精棉球里,血痂被清理后仍有血液从弹洞里流出来,但是量并不很大——还行还行,比预判的情况要好。

他到底是跑了一趟,拿了些趁手的刀剪镊子止血钳,还有两大包卫生棉球以及绷带酒精抗生素等等……虽然麻醉是没指望了,那个无论在哪都是管制品,不报备肯定拿不到,报备了第二天全基地都知道Gin动手术了。

……反、正、你、能、忍~

“哼,遇到了不要命的疯狗呗。”Gin的手指几乎摁到了床板里,之前Poliakov的攻击多半都落在了小腹的枪洞上,疼麻了反倒不觉得怎样。现下清理干净了,那些本来细细密密的痛被无限放大,真是有够受的。

“可惜了。”医生摇摇头,他忽然记起那个死人是谁了,Gin这一届的第三名,Poliakov,Pravda的导师,一个有点忧郁和浪漫色彩的法国小伙。

“造孽啊,何必呢。”

“大概是学生死了,导师部分的成绩就没有了吧。”Gin冷冷地评论着,好像丝毫没有意识到他本人就在几天前进行了一场血腥疯狂的报复。

“这种情况组织总会做特殊考虑的,何必把命搭上啊。再说想整你什么时候不行,人生那么长,啥时候不能放冷枪,君子报仇十年……”

医生感觉自己的囟门直往下通寒气,脑袋快被某人的目光速冻了,打个哈哈:“不、不要当真哈,我就这么一说,嘿、嘿、嘿嘿……”

……

不只是分数啊,还关乎利益、脸面,甚至情感。

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这点道理,哪怕是无欲无求如自己一介医生,也是可以很快想明白的。

至于Poliakov的结局……

就像那句话所说的:

不逼自己一把,

你永远不知道还能多绝望。


“依旧很幸运,没有伤到要紧的脏器和血管。”医生在Gin的腰间打了个蝴蝶结,把两只翅膀拉大拉平,看Gin有些绷不住的表情,满意地笑了笑。

“你还真是无聊。”

“那可不,平时送来的基本都直接是死人了,难得看见你们这样活蹦乱跳的。”

“……我推这孩子去手术室吧,你先休息一下。”

Gin抿了抿嘴,点头了。

还好,这次没继续逞能。

推床路过Poliakov的尸体,医生猫腰捡起一团东西。它刚刚压在对方的胳膊下面,神迹般地没怎么变脏……就是有点变形。

“呐,你的帽子。”医生的眼里染着些许笑意,Gin的后脑勺被剃掉了巴掌大的一块头发,贴着纱布。那是之前被Sherry薅掉的部分,他拒绝治疗,只能消炎等皮肤复原了,看上去真的颇有些滑稽。

“嘁。”帽子在空中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被有些过分白皙的手稳稳接住了。Gin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灰土,戴好了。


小孩子总要金贵些,医生给Sherry做了个比较全面的检查,没什么大问题,看来确实是受了刺激。

包扎的时候,Sherry醒了,看看四周有点迷瞪,但并没有乱动之类的行为给医生的动作造成困难。虽说男女有别,反正还小,也就是给胸腹做个环绕式的包扎,倒是没什么尴尬。退一万步说,这可是组织,谁还管你这些。

“吓着了吧?”医生绕上最后一圈绷带,“你总要见到的,听说Gin平时斯斯文文的,不过他杀人的手法真是……”

“我杀的。”

“……”

医生手一抖,本来想抻平的蝴蝶结被拉成了死疙瘩。

“……”

拆除的时候用剪的好了。

“没想到模型枪的威力也那么大。”医生感觉Sherry小小的身子在颤抖。

“啊这好像跟模型的完成度有关……”

哪里大了你可是被直接射中的现在还能活蹦乱跳呢还有你那个妖怪导师还敢死撑着不上手术呢……

“导师是不是,也中了一枪?”

“……”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可恶我还单身你们别这样。

“是。”他恶趣味地用沉痛的语气回答,然后满意地感觉到Sherry的身子僵直了,“出血量还挺大。不过已经包扎好了。皮肉伤而已,他命可大了。”

“导师的头发……”

“秃了一块儿。”医生转过身收拾仪器,竭力控制住因憋笑而颤动的双肩。

“……我好像有点印象,别是,我揪的,吧?”

“就是你干的,不用推辞了。”医生摇摇头,到底是忍不住,话声里带了戏谑的笑音:“还是你本事大啊,上一个敢在Gin身上留疤的早凉了,哪比得了您这边全天护工的待遇。诶,我是没想过Gin还有这么一天,你瞅他那帽子,好看不?”

Sherry低头笑了一下:“能治吗?”

“现在做手术的话肯定没问题,丫自己不治,没辙。”

“为什么?”

“诶呦我的傻姑娘啊……”医生轻轻把她摁倒在床上,拉好被子,“别着风了。你想啊,头部手术得上麻药吧?得术后恢复吧?得长时间处于被动状态吧?上面的态度还没下来,今天又来个找麻烦的,你觉得他敢吗?”

“……”Sherry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医生并没有进一步探究的打算。说到底不过是彼此生活的过客,他是有些好奇,却并不打算融入进去。可是女孩发出的迷惘无措甚至有些绝望的气息还是让他于心不忍。他到底也只是组织的医生,行动组复杂而森严的规矩制度与他无关,自然谈不上多了解,即便试图安慰也不知从何下手,只是干巴巴地说上一句:

“别担心了,我会申请加强防卫的,坐好了,我推你回去。”


这世界变化太快。

医生望着干干净净的病房,一脸懵逼。

Vermouth带了两个手下,已经收走了Poliakov的尸体,斑斑血迹竟是一滴也没剩下。墙砖地面擦拭得干干净净闪闪发亮,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柠檬香薰的气味。

她本和Gin说着什么,见门开了,两人一起转过头来。

医生微微低头示意,而后认真规矩地把Sherry推回原来的位置,卡上轮子。奈何他们收拾卫生时似乎连卡件的转轴都擦得干干净净,换句话说,没有润滑油的卡件真难掰。

Oh my goddess……

汗都下来了才压动一半,吱吱的摩擦声听着好像催命,尤其是Vermouth又开始说话了。

天啦噜,能不能先等我出去,这要是给听见点不该晓得的怕是此命堪忧啊……

医生尝试着撒手想先出去躲一下,结果指尖刚离开床就滑出了位置,Sherry小声惊呼了一下,又将二人的目光吸了过来。

Vermouth轻笑一声,“辛苦这位医生了,你们俩还不去帮把手?”

于是其中一个手下腾出手走过来试着扳了两下:“啊——没有润滑油是吧,你先扶着,我去给你拿一瓶,说着就跟黄鼠狼似的呲溜滑出门去了,医生腾出一只手来按了按眉心:这说明你们没啥不能听的要说对吧对吧真是心累啊……


比较意外的是Vermouth只是在关心这师徒二人的成绩。Gin评价得很客观,听不出喜恶来,但已经足够表面无论他还是Sherry,都优秀得足以让组织对这场闹剧作出让步。

“但是Sherry……”金发魔女似乎跟这个小姑娘有点过不去?医生蹲在地上,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虽然觉得奇怪,却也不愿深入多想。

“Poliakov是她枪杀的。”Gin的语气终于有些不耐烦,“我认为没必要问那么多了。”

Vermouth愣了一下,“哦”的一声似乎颇为诧异,随即微眯双眼,露出了招牌式的神秘微笑:“既然如此,看来也确实不用多了解什么了。”

医生半蹲在地上,看见那双精致的高跟鞋一步步踏过来,不由得抬了头——

——并不能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Vermouth喷了淡淡的香水,以他对时尚那可怜的了解并不能分辨出是什么来。大明星弯腰抬手时有什么亮了一下,定了神才发现不过是镶钻的精致美甲,那根价值不菲的水葱般——讲真她保养得真好啊——的食指轻轻挑起小女孩的下巴:“小姑娘,运气不错啊,毕业之前都不用愁积分了呢。”

Sherry不易察觉地瑟缩了一下,随后又硬气地挺直了腰杆向她点头。

这是她应得的。

“只是,若是导师不能再庇护你,多少积分也不过是别人放养的猎物罢了。”

不等任何人的回答,她快步走向屋门,迎面正好进来的是刚刚去拿润滑油的手下:“走,走了吗?”

金发女郎依旧是面带微笑地点着头,然而跟着她的另一个手下直接夺过瓶子扔向病床,推着他赶紧跟着走了。

润滑油的塑料瓶砸在地上,旋转着滑到医生脚边:“不错不错,至少不用自己捡了。”



【天哪我这两节在写什么……当年就觉得写得垃圾又仓促,但两年后的今天还是不会修……_(´ཀ`」 ∠)_】

【GS.Cider】第四节 Asura


“Gin,我觉得,你其实还挺好的。”有天训练到一半,Sherry望着靶子,突然没头没脑地说。

Gin抬起头,手指抚过书页,挑了挑眉:“怎么?受什么刺激了?”

“没有。就是觉得,传言也不尽可信,你还蛮好相处的。”一句话说到末了,她回过头给了一个居然很甜美的微笑。

Gin罕见地沉默了,待弱化的枪声又响起五次后才摇了摇头,一脸认真严肃地问:“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Sherry挑眉,虽然这种表情只能让她那张幼稚的脸更萌一点。

“对你不一样而已。”

“……”Sherry意料之中地感到自己整个人都愉悦了,没有bulingbuling的bgm和flash真是好生遗憾。“有什么不一样的?”

“你是我徒弟。白痴。”翻书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过了两秒,枪声也从新开始了。气氛淡然一如往昔,仿佛刚才的谈话与笑容都不曾出现过。


近一年时间的练习,Sherry取得的进步是相当可观的。五十米内的定靶成绩稳定在8.5环左右,动靶也少有脱出的现象。虽然身体素质依旧只能算一般,但加上文化课成绩的话……

排个No.1问题不大。

“你对这届其他人了解如何?”

夜深人静,Gin扣上训练场的大门,Sherry看着他转过身来,走到她身前两步,才迈腿跟上。

“啊……不甚了解吧……”

“?”Gin回头蔑了她一眼,Sherry知道这是“你再给我继续弱智下去试试”的意思,只能无奈摊手,掰着指头点起自己的同学优劣来。

Gin只听了两个便叫停,点点头意思是“足够了”。Sherry便立即止了声,静静跟在后面。


夜晚的楼道静悄悄,仅有二人“嗒、嗒”的脚步声,却也被放大了数倍,愈加显得冷清。训练室位置较偏,说两句也就罢了,这里若是再继续讨论,便和“广而告之”没了本质区别。

不过Gin既然认为足够了,就说明她对于这些信息的把控已经合格,知微见著一叶知秋,后面的她自己心里清楚也就罢了。

一路上遇到几个高年级的,看Gin带了学生已是见怪不怪,点个头权当招呼过了。唯有明明不甚常见的Calvados成心用肩膀顶了他一下,带些调侃的笑意。Sherry知道自家导师的目光八成是无奈却习以为常的——毕竟对方也算是奇人一枚,组织里的精英狙击手哪个不是不苟言笑的冷面冰山,偏生他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游戏人生的态度,活到今天真是老天眨眼就再没睁开……

惜哉这位英雄见了某金发美人就走不动道,舌灿莲花的属性分分钟降格成语无伦次,傻子也看出他这一颗心全栽进去了日后绝对是一捏一准儿的把柄啊……

Calvados身后跟了一男一女两个少年,貌不惊人,但两双眼睛的神彩实在让人过目不忘。Chianti和Korn,又是两个狙击苗子,Sherry友好地冲他们笑了一下,Korn很礼貌地点了头,Chianti愣了一下,抽了抽嘴角似乎想笑,继而换了一副冷漠的表情,只是眼神有些不自然。Calvados手欠地伸爪想揉她的茶色短发,结果被Gin横过来的右臂给挡了回去,约么磕得手腕齁疼,悻悻然地白了他一眼,摆摆手带走远了。



“注意安全。”走到岔口,Gin像往常一样违和地叮嘱了一句。Sherry平日里也就顺溜地点个头,抱着书本拐走;今日大约受了Calvados的影响,笑着接了句“我才一年生呢。”Gin明白她意指保护准则,心里却突然不爽快起来,摆摆手让她赶紧滚。

Sherry也不闹,高高兴兴地走了,好像累了一天的那个不是她一样。

Gin立在原地,抚了抚右手肘,面子为大,他才不会说自己刚才也磕得挺疼。

出了半分钟的神,他才惊觉自己都做了些什么。脸一黑立刻皱着眉头转身往宿舍走了。


“嗒——”空气仿佛被踏出波纹。

“嗒——”寂静的楼道里声音清晰可闻。

“Xiu——”仿佛是个错觉。

Gin的瞳孔猛然缩小。

那是子弹的声音!

Sherry!


不得不说他的小徒弟腿不长,捯得倒挺快,跑出两个拐弯才看见那倒在血泊中的茶发女孩。

Gin微不可查地打了个寒噤,下一秒抱起她回身就往医务室冲。

五分钟!这段路程至少要五分钟!

那段不长的路,在他心里记了十年,让他恨极了那种不在把控中的状态。

Sherry以前问过他,组织给成员配的衣服为什么全都是黑的?难道日后只在晚上出任务?他答,黑色能掩盖所有细节,即便受伤出血也不容易看出来,咬咬牙也就把场子撑下去了。对面不知道你挂了彩,甚至重伤,甚至下一秒就能立刻昏过去,自然也不会轻易地试图“一鼓作气”疯狂进攻,只要撑下去,最后侥幸翻盘也未可知。

可怀里的她毕竟还是个孩子,现下疼得团成一团儿,本来就轻的身子显得更瘦更小。外侧的左手环着他的脖子,虚虚地握着他脑后金发,把它们粘成一缕一缕的。嘴里细细抽着气,哼哼唧唧眼角带泪——他本一心一意往医务室狂奔,只是偶尔往怀里再多看一眼,就把所有细节收了个全,印在脑子里怕是此生挥之不去。

何等失败。

黑色是不容易看出来,可胸前一片热热湿湿黏黏,教他跑得更快,甚至来不及回敬一路上那些错愕的目光。医务室的三名值班医生看到他时差点儿没反应过来,但良好的专业素质还是让他们下意识地迅速推了床出来,没想到却发生了其他意外——

大概是碘酒和消毒水浓烈的味道让她不习惯,又或者陌生人的触摸让晕晕乎乎的她感到不安,Sherry下意识地扒紧了Gin,手劲之大不仅不像个伤员,连正常的小孩子也不能算了。

医务人员见她失血过多,必然是着了急,下手更是重了几分。Gin完全没过脑子地把她往前一推,顿时脑后一阵剧痛——

“嗯——!!”

Sherry居然把他的头发薅下来一片!但这样一来二人也终于分开。他腾出手来摸摸脑后,一手血,也不知道是谁的,而对方攥紧了一束头发,被立刻送进了手术室。Gin这才如梦初醒般地靠到一旁的墙上,试图把今晚混乱的事件捋顺了。

童训基地的监控无死角,但只有组织高层可以看,是不会供给学生做调查的。

至于这个高层是谁……

这种轻松简单又能栽培人情还可以出政绩镀金的活,当然是属于“那位先生”最钟爱的女性——

Vermouth。


“NoNoNo,No.1.”

金发女郎眉扬唇翘,眸子里漾着满满笑意,别人的痛苦与艰难在她这里似乎全部幻成了笑话。

“It’s rule.”

她冲着少年的背影朗声道,末了还洒上几声笑,听上去竟是颇为得意。

Gin的眸子暗了暗,步履未停。



Sherry的手术进行得很快,他回去的时候已经结束了。但效果并不好,Gin是在重症室见到她的。

“她中了两弹,一颗在腹部,一颗在胸部。虽然都避开了要害器官和大血管,但这个出血量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有可能造成永久性脑损伤,甚至脑死亡。”

“取出的子弹呢?”他的声音很有些冷,听得医生先愣了一下。

“7.62毫米的手枪弹,我帮你量了,不过型号是什么就不太清楚了,这是你们的专业。在我的办公室,现在去取?”

Gin点点头:“多谢。”转过身,示意医生带路。

“不再多看两眼?”医生越过少年因开始抽条疯长而堪堪能挡住他视线的肩看向病床上的女孩,小小的,白白的,软软萌萌又乖乖的,栗色的软发长度刚好,眼睛应该很大,长而密的睫毛像蝴蝶的双翼,静悄悄投下一片阴影。他莫名想起那么一句话——像瓷娃娃一样让人有捧在手心里的愿望。

可惜了摊上这么一个看上去就不知道什么叫怜香惜玉的导师。

“没必要,反倒是有些事需要尽快解决。”Gin微微颔首。明明是谦逊的动作,与他下垂的眼帘搭起来却散发着别样的气息。

医生认识这种气息,冷冽而残酷。上一次见到还是在五年前,仍是孩子的Gin被人偷袭打伤了肩膀,就是他给做的取弹和包扎。那一枪正在右肩,几乎打穿骨头,他正惋惜不已,心说这孩子怕是前途堪忧,后来才知道对方竟然是个左撇子,此前连他的导师都瞒过了。几天后偷袭者被发现死在某僻静处,身中十余枪,最后才爆头而亡,妥妥儿的虐杀。

包扎时那孩子渗出的气息,眼里的狠戾,每每想起都让他一身冷汗。彼时他也初来乍到如履薄冰,惹上行动组的尖子,怕不是要身份不明曝尸旷野给警方添麻烦。


“你的右臂怎么样?”应该是没有大碍的,毕竟是No.1。

“还好,可能是有些心理作用,不太常用了。”

医生点点头,行已至他个人的办公室。推门而入,抽屉并未上锁,他捞出两枚子弹交给身后随来的少年。

“托卡列夫手枪弹,前苏联的产品。”少年瞬间认了出来。

“那个我不懂,但是那孩子身上的创伤相当严重,这枪威力巨大?”

“嗯。”Gin攥住子弹,手插进长裤的口袋里,转身欲走:“多谢。”

“我的意思是,既然枪威力巨大,而且从灼伤程度看是近距离射击,你的徒弟却还有命在,就说明,”他叹口气:“是还不熟练的一年级生。”

“一年级生有保护守则的,你可三思,最好还是多等等让你徒弟自己报这个仇。就是万一她没熬下来,你就大不了当吃个闷亏,别把自己再赔进去。”

人啊,在看到格外优秀的事物时,总会忍不住加以佑护。

哪怕是多余的。

“呵。”少年背对着医生,呼出一声虚幻的笑:“敢算计到我头上的,一个也别想跑。“

医生有点没回过弯来,以为是对方悲观了:“我是说万一,那孩子……”

“死不了。”

“肯定死不了。”

Gin说完便走了,完全不带犹豫。徒留医生想了半天:他这莫名其妙的信任是给谁的?



“Clerk!查一下提枪记录。”

库管小姐姐听到声音,习惯性地递出一盒M9:“嗯?啊等一下。”说罢又将盒子收了回去,递出两本簿子来。

什么也不要多问,这是组织内部底层人员的生存须知之一。

……

“多谢。”


“有几个?”

“十一个。”

“……”——你有这么废物?

“她的同级生就一个。”

“……”——继续。

“Cristallnany,好像是这个代号。”

“啧,不是同一个……”

“咳!说好了的啊……”

“出息。”

“……哎呀这个角度……”

“两句话就谈崩了,你还指望我光明正大让她给你比个剪刀手?”

“废物!”

“你去,我看你能完整说完几个词。”

“……”——算你狠。

“等等!你头发怎么回事?”/笑

“………………要你管!”



童训基地的监控号称全方位零死角,二十米一个,充分体现着组织的财大气粗。然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些监控,是光控的,而灯光,是声控的。

这是为什么呢?


“导师,我记得你跟我说,走路的脚步声要轻?”

“嗯?”

“好习惯要在日常生活中养成?”

“嗯?”

“所以你走路的时候为什么还是有嗒嗒的声音啊?”大概是师徒关系确立的两个月后,Sherry在结束训练回寝室的路上问了这个问题。

Sherry的训练是半自主性的,每天下午报道时,Gin都会给她一张有着些许差别的单子,余下的时间只要照做就可以了。一开始她以为这是导师褪去新鲜热度后的消极怠工,然而每当她有了些许失误,明明看似沉迷阅读的Gin都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突然袭击般地出手把她掰正。

于是不自觉地也开始刻意练习起放轻自己的脚步声音,待小有所成后,便发觉每晚归宿时的脚步声异常刺耳和怪异。

Gin没有说什么,只是扶着她的肩站到了过道的一侧,静静站着。

五分钟内过去了两个人,Sherry发现他们的脚步声也很清楚。

又过了五分钟,没有人来。

头顶的灯突然灭了。

黑暗中Sherry不自觉睁大了眼睛。

“嗒——”

灯光瞬间亮起,出现在拐角的来者显然没能料到黑暗中藏了一个活人,一惊之下几乎反射般地抽枪开险瞄准射击。

“咻——”子弹贴着Gin的脸颊擦过去打在了墙上。

“是你?”

Sherry被方才一幕刺激得完全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地听下去。对方出枪太快,如果换做自己,大概已是一具死尸——而导师,这样短的距离,他必然是笃定对方会开枪,才能提前做出躲避的动作。

“Gin?我觉得咱们应该没有过节吧?或者你也不缺我这点积分吧?”虽然自家导师并没有进一步的活动,对方还是后撤两部躲到了拐角的另一边,只露出半个枪口和些许发梢。

“啊,不要妄自菲薄,你的积分还是相当可观的,Rye,不过我确实不缺就是了。”Gin双手搭在Sherry肩上,顺便拍了拍自己的小徒弟,“只不过是我家徒弟想知道为何所有人的脚步声都太过沉重。”

“Shi……t.”Rye嘬嘬牙花子,长出一口气,提着枪慢慢走了出来:“看来我只是不幸中标啊。”

Sherry慢慢缓过神来,神色复杂地审视了眼前这位前辈:身材高大,估计是导师的同级生;金发碧眼,典型的欧洲人种,不过听口音似乎是美国人——基地里通用的是标准英音,他在地上生活过?表情看似哭笑不得,但眼神阴郁——恐怕不只是对惊吓的不满。

然而Rye还是微微弯腰,友好地揉了揉她的茶发:“这是基地里的潜规则。童训基地面积大,层数多,为了省钱,监控是光控的,灯光是声控的。没人路过时,除了有数几盏长明灯,其他都是休眠状态。你知道,组织支持高级生进行暗杀夺取积分,但他们也不希望这里变成纯粹的修罗场,更不希望出现无法掌控的情况。声控灯的低界阈值比消音过的枪声稍低一点,只是为了保证冲突发生时必然能进行采证,但却完全没有预警作用。像我刚才看到的,黑暗中藏了个一声不吭的人,那代表什么?”

“……”

“所以才有这样一种潜规则,走路时把灯踏亮,能看清来人也能让来人看清你,代表你并无敌意,毕竟光天化日之下,就算突然发难,也能最快反应过来。”

“那不一定……我就不行……”

“你是一级生,有保护条例。何况你那可怜的积分我们高级要了也没用。”

“那万一是同级呢?”对方也受保护啊?

“唔……”Rye愁眉苦脸地琢磨了一下……

“没有先例。”Gin的声音没有波澜。


组织内部少有客套,Rye与二人不过点头之交,很快便离开了。师徒二人默默继续往宿舍走,Sherry低头琢磨着总觉得条例这里是个漏洞。

Gin回头:“别想太多了,暗杀基本发生在三四级之间,主要是累积分数排名靠后的为了夺分翻盘,剩下的也就是那种排名本来就靠前却还想铤而走险更进一步的非常少。而无论是哪一种,杀你们这种一级生都是完全无意义的,还徒惹麻烦。至于你似乎正纠结着的一级生暗杀,”Gin哂笑了一声,“那就更没意义了,想必成功率也不高。”

“走在光下,你们一级生就是安全的。”


Gin终究为自己的想当然付出了代价。



“不是跟你说了最近不要联系我?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有人压低了嗓音。

“Sherry可能没死,我看医生出来的时候神态太轻松了……等等难道不是你联系的我?”

“胡说,你看这字条,我一开门差点儿踩上……等等你说你……你去看……她了?”

“……”

“……”

黑暗之中,死一般的寂静。


啪——

啪——

啪——

灯光骤然亮起,两双眼被刺激得酸涩,忍不住紧闭着流下泪来,尚未跑远的脚步也只能停下。待视线恢复清明,黑衣的少年靠在一旁的墙壁上,双手保持着鼓掌的动作,偏头看着她们。

“比我想象中的要更出色,迅速在黑暗中确定了彼此的位置,交换情报做得还算隐蔽,反应速度也值得表扬。”

Gin把手插回牛仔裤的口袋里,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似有似无的欣赏,然而那双锐利眸子中流泻的冷光和薄唇边扬起的浅薄的弧度都表明着,那不过是对于下位者走向毁灭的最后怜悯罢了。

到底是几经选拔而出的种子选手,暴露在灯光下的两人已经迅速恢复了镇定。约定的位置是Gin选的,在一条僻静而狭长的过道中间,很适合做一些偷偷摸摸的事,也是他们没有多加怀疑的原因。然而此时显出它的劣处来,距离拐角和楼梯都很远,加上实力的差距,成功逃跑的可能……很低。

好在还有一年生的保护规定,对方也不能拿他们怎样吧?即便是身负盛名已久的No.1,和组织做对,岂不是太不明智了吗?这样乐观地想着,两人反倒站定了,以一种看似关系正常的姿态面对着并不熟悉的前辈。

“多谢前辈表扬。”个子矮一点的那个男孩往Gin的方向跨了一步,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该死,方才怎么就没有意识到这点古怪。他匆匆扫了前辈几眼,是基地里常见的黑色衬衫和牛仔裤,作为夏服的一种,每年都能领到两套。自家导师倒是也穿过,效果却远不如眼前这人潇洒帅气,便不怎么多穿,美其名曰口袋太少,不方便携带东西——唔,看来Gin并没有带武器吗?

“Cristallnany……”Gin并未和他多说什么,反而将目光移向了另一边的女生:个子高挑,五官端正大方,是俄罗斯的人种,长开了应该会很好看。



被点名的女孩不自然地颤栗了一下,眼神不自觉地飘忽着,最终还是努力迎上前辈的目光。

“你是那个胖子的徒弟。”组织在分配导师时,也会在一定程度上考虑国籍的吻合度。毕竟语言不通会使最初的教学非常尴尬。虽然他并不存在这种麻烦就是了。

“很不甘心吧?你的排名并不低,却摊上了无能的导师呢。”Gin眯起双眼,Cristallnany的目光让他很不喜,除了惊惧不安,更多的是试探、疑惑、还有……热切的期盼。这样的目光他很熟悉,Sherry也曾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只除了期盼,还额外加了一缕压抑的恨意。

不过那是很遥远的事了。从第二节课开始,她那蓝色的眸子一直是澄澈而平静的,是让他不安的、不适合组织的干净纯粹。

Cristallnany张了张嘴,还没说出的话被他毫不在意地打断:“你很努力,至少在枪术上是的,手掌生茧,食指弯曲度低于其他三指,说明这方面训练强度很大。然而缺少了关键的引导,便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Gin顿了一下,挑眉笑了出来:“比如明明是未遭提防的射击,虽然枪弹是模型教具,但那样近的距离,却还是没有致命。”

两人的脸色唰地白了一个色阶。

“你嫉妒了,妒火能烧光理智,想破坏些什么,不需要更多理由。”

“所以,当某些人找上你,并愿意提供枪支承担怀疑时,你心动了。”

“枪支的出入记录上,那个时间段持有苏联托卡列夫手枪的有是Tokaji(匈牙利最好的贵腐酒)、Tequila(龙舌兰,最早被炸死那个)、Pravda。前两者一个比我低一届,另一个早毕业了,似乎都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加上一年生的保护规定,那是犯病了才会对她开枪。所以最有嫌疑的还是和Sherry同级的Pravda。然而在回宿舍的路上,我刚好遇到过他,方向完全相反,因此可以排除嫌疑,所以,分析僵化,唯有搁置,对吗?” 

“这只是你们的思维方式而已。”

“一年级生尝试暗杀确实前所未有,两人合作也并无先例,这是身为竞争者的我们的思维死角,你们是这样想的吧?所以只要持枪者和设计者「不一致」就可以了。而且就算真查下来,我相信Pravda也一定有不在场证明,毕竟我们的「擦肩而过」可不是巧合吧。”

“你们所需的,就只剩交换枪支了,找个人少灯暗的地方很容易。当然了,也许还有斗篷,毕竟你们不能确定保护规定的惩罚措施是否同样适用于一年生。做得尽善尽美一点,兴许还会被「上面」看中,得到提升也未可知,我说的没错吧?”



“没错。”Pravda咧嘴笑了,“不愧是最优秀的前辈,全中。”

“马脚大概就出在Cristallnany身上吧?一个无关人员跑去看还未被宣告的同学的手术,怎么想都是嫌疑深重的……”他忍不住白了女孩儿一眼,后者低着头,左脚尖不安地在地上轻轻画圆。

真是蠢货,用起来伤人伤己。

“不是哦。”Gin挑眉,一脸戏谑,“你猜反了。”

诶??!

“从看完提枪记录之后,我的怀疑对象只有你。”

怎么……这样……

“但是既然「擦肩而过」,你肯定有个帮手,也就是真正开枪的人。”

“医务室人多眼杂,想取证点什么,变数太多。”

“所以你还是向监控下手了?贝尔摩德不会同意的!”Pravda想不明白。

“对!她不会同意!”Gin笑容得体,“可是你猜某些人,藏了她多少东西?比如用过的杯子,扔掉的口红,甚至签给他的学生成绩单?想搞个指纹,不难吧?”

“至于密码,按照磨损程度和油渍提取,还是能搞到手的——组织如何规定我不知道,但那女人八成偷了懒,这些年了也没见换过,还好意思跟我提规矩。”

“直接查当时的视频大概是看不出什么的,还能被直接锁定身份,所以我要做的,只是查一下你在提枪之后去了哪些地方可能接触了哪些人就好。”


Cristallnany听得一脸惊奇,Pravda却是心下惊恐:Gin说的这些包括窃取高层指纹,分析组织密码,潜入监控室,已经犯了组织多项条例,那么——

“前辈可是做的过分了,是不是打算更过分一些!”他迅速从腰后拔出手枪瞄准,一气呵成干净利落:“作为第二名,我自信枪法比那白痴强上太多,打中要害不成问题。”

Gin看上去有些意外地歪了歪头,双眉在略长的刘海儿下绞了起来,似乎没料到这样的发展趋势。

Pravda激动得手指微颤,却仍稳稳地持住自己的枪支——久负盛名的三级学长在他眼里已经是一组可以拿来躺赢九年的积分。

他勾起志在必得的笑容:“前辈啊,你怎么不好好查查,我还没还枪。”

“啊,这样么?其实我还有不少没说呢。”Gin双手举过肩膀张开,示意自己什么都没拿。

Pravda有些迷茫,他这是要投降?可是有什么用呢?

自己肯定还是选择开枪啊?

就像这样?

“Xiu——”


子弹打在Gin心脏的位置——

——的后方的墙壁上。

前者已经移动到了他的眼前,而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慌乱之中再次扣动扳机,手臂却先一步被对方举过头顶。

他听见子弹出膛和什么破碎的声音。

身体被压得向后倒去,冰凉的手指覆盖上他的,向什么地方搂动了扳机。

又一声破碎?

玻璃?

对就是玻璃。

可什么是玻璃的啊?

什么?

……监控器的保护罩。

枪支从他用力持握的手上被夺走,仿佛从桌上捡起一枚坚果那样简单。他听见一声尖锐的惨呼,是女孩子的。

Cristallnany?

她想逃吗?

怎么可能啊!

后脑勺一阵剧痛,他终于倒在了地上。

“啊——”

痛!

顾不上自己受了怎样的伤出没出血有没有后遗症,他一打滚坐了起来,只来得及看到Cristallnany趴在不远处的地上,就再次被掐住脖子摁倒。

“咳!”要窒息了!

“谢谢你的枪,不然还真是要麻烦很多。”

什么!

Gin的声音轻快而愉悦:“我就勉为其难地替你导师给你上最后一课。有所谓尊师重教,要听完前辈的话啊。”

膝盖顶上他的胸部。

“监控可不是我查的,贝尔摩德那个麻烦的女人从我见过她之后就没完没了地跟着我,这才给了Calvados潜入的机会。可我们要交换情报啊?那必然要把她甩掉,所以你猜她现在在干嘛?”

——查监控。

看啊,自己反应敏捷思维活跃体质出色,凭什么要屈居人下?还是个小丫头!

不甘心!

“按时间看她应该刚好目击你对我出手,我迫不得已采取自卫措施,混乱之中监控器被打烂信号消失……”

他举手是干这个用的啊……

没有主动攻击就好了……

Gin从靴子边拔出匕首。

“……再猜她能不能赶上你咽气啊?”

Pravda感到手腕一阵剧痛。

“我还真没带枪。”

另一只。

“因为我看你没还啊。”

腹部。

“而且用枪太痛快了。”

下半身好像没知觉了?

“我倒是好久没练过白刃了。”

目光触及雪亮的刀锋上是一片鲜红。

“你说你导师给不给你报仇?”

右肺也扎穿了吧。

“我猜你怎么死的他都不会知道哦。”

喉咙!

喘不了气了!

下一刀呢?

给个痛快的啊!

求你了!

喉管被割开,他呼不进气发不出声,只有“嗬嗬”的哀鸣。耳边响起几声枪响,还有Cristallnany的惨呼:哈,他真的藐视规则!!!

鼻子没了呼吸的功能,却还有嗅觉,他感受到鼻窦内越来越浓郁的血腥气,是谁的?Sherry的?不、没有那么浓;Cris的?不、比那还要多;哦,还有自己的啊,不然为什么会有酸痛感呢?耳上湿湿的,是血还是泪?要看不清东西了啊……


没有声音了?

那一片黑色的是什么?

我死没死呢?

还会痛应该是没有吧。

怎么还没有啊?

“我看谁还敢……”

你说什么?

什么意思?

“差不……”(差不多就这样吧)

啥?

“嗬……嗬……”

Pravda不知道自己的脸已经青紫,他感到眉心碰到了什么滚烫的东西——

——死前最后一闪而过的认知:枪管。



Vermouth赶到监控地点时,只见两具惨不忍睹的尸体和一地血腥狼藉。她知道是谁做的,却清楚取证的艰难与毫无意义。

“……Perfect.”

真是失策。



Sherry醒过来是两天之后的事情了。

她看到的第一个人——

——是Gin。

“导师?”

“嗯。”

……

“……Sha……Shakespeare?”

“嗯。全集。”

“……我很喜欢Romeo and Juliet。”

“……我更喜欢Hamlet。”

……

“嗯……我睡了多久?”

“44个小时。”

“将近两天啊……”

“嗯,我会把训练进度补上的。”

“……”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Gin把书放到一边,“难不成你饿了?我给你叫点流食?”

“……导师你……一直在这里守着吗?”

“……嗯。”

Sherry感觉眼睛有点泛酸。就听见Gin说:“反正在哪里看书都一样。”

“……”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吃东西?”

“……我想吃吐司,抹蓝莓酱和花生酱。”

“你躺了两天只能吃流食。”

“emmmmm……”Sherry扁扁嘴,下巴蹭了蹭被子,不满地哼唧着。

“哭也没用,我去给你拿点粥。”

Gin推门走了出去,Sherry觉得哪里怪怪的。


能有人喂饭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Gin扶着她坐起来。手臂移动会牵扯到胸部的伤口,所以是Gin乘好了吹凉了送到她嘴边。

粥的浓度很正好,因为外伤不能粘荤腥忌生冷,所以只放了一点糖,含在嘴里暖融融甜丝丝的。

啊……幸福地好像在做梦啊……

“……嗯,话说导师你戴帽子干什么?”

“……”

Gin的脸色瞬间黑了下去,一口还没吹凉的热粥直接捅进她嘴里。

“咝……哦嗬嗬嗬烫烫烫烫烫……”她张着嘴想抬手扇扇,一动就扯到伤口,又疼得闭了眼睛。

Gin面色一变,把粥碗扔在旁边的桌子上,摁住她乱动的手,另一只手伸到她嘴边:“吐出来。”

“不、不用……”

“吐出来!”是似曾相识的疾言厉色。

Sherry一哆嗦,下意识服从了命令。

“慢慢喘。”Gin走到门口的洗手池边净了手,“吃都堵不上你的嘴,好好想想自己平时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吧,下次指不准没这么命大……”Gin转过身,吐出绝杀:

“你看你姐姐怎么办。”


“什么姐姐?”医生推门而入,被Gin的眼刀逼退一步后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来。医者仁心,他是来做好事的,怕什么?

“Gin说你醒了,我做个基本检查。”

Sherry乖乖坐好。医生开始听诊测压抽血:“有什么不舒服吗?”

“嗯……伤口有一点痛。”

“一点??”

“嗯……”

“疼痛导致上肢及胸腹无法施力,咳嗽引起胸腔内部震颤造成轻微卡血。复训至少要两个月,我会优先进行理论课的指导,每日上午的文化课她暂时不用去了,我教就可以。”

“……”

“哦。”医生一脸痴傻地点点头,转过来继续抽血。

然而这医生就是个话唠,没一会儿有开腔儿了:“阴你的是谁啊?”

Sherry没忍住哆嗦了一下,偷偷瞟了Gin一眼,才犹豫着开口:“我……没看清……”

“没看清?”

“她穿了斗篷。”

……

“呵呵……”医生先笑了出来,“我还要做点检查,Gin你是不是方便出去一下?”

“哼。”少年同样笑得意味深长,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Sherry惴惴不安,手指不自觉地揉搓起被单来。

“知道错了吧?”医生笑着开口,眼镜后的眸子里闪着戏谑。

“……嗯。”她们这一届拢共三个女生,一个“Her”简直就是在招供。

“那为什么不实话实说呢?”医生很温柔地扶她躺下,但那浓郁的药品和消毒水味儿还是让她皱了眉——又或是内心的不安。

“我,我怕他,帮我去,去……”

“……你该不是怕他帮你报仇?”医生琢磨了一下,恍然诧异地笑出来。这是个乐观积极的人,似乎什么情绪都能用笑容去表达。

“嗯。”

“这不好吗?还是你想亲手?”

“一年级生,有保护规定的。”

医生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体,终于敛起笑容,认真地审视着这个不满七岁的少女。

Sherry有些无措,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怎么了吗?”

呼——对方长出一口气,从新挂上人畜无害的笑容:“愿上帝祝福你们。”

“啊?”她没听懂,而医生已经端起医用托盘抽身向外走,她不敢大声叫住他,对方却在临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来:“你们这届也是多灾多难。昨天早上,差不多也就在你之后五六个小时吧,又死了两个,好像叫……呃……Cristallnany和Pravda。啧啧,那架势,连判断生命体征都省了。不过你反正也啥都不知道,就当个新闻听听好了,不会有影响吧?”